心言站在我的面前,他的微笑与所有人都不相同,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真诚。他牵住我的手,那时候,校园里所有的花都在开放,雨后的空气里飘满了爱情的味道。 我们一起走到那株树前。不知为什么,两棵树长在一起,人们叫它夫妻树。许多从校园中走过来的脚步,总在那儿短暂地停留,然后脚步声又会响起,消失在空寂的晚间或午后。 他把我的手放上去,树皮粗糙而湿润,凉爽的感觉直达心尖。有风刮过,树叶子发出嫩绿的声响。心言把身体偎过来,我们相拥着靠在树上,许多天荒地老刮过耳边,只留下一片喃喃低语。 爱情让长久禁锢的身心得到了释放,我才明白,女人的肢体为什么那样柔软。在秋天,心言会拉着我,采摘树上鲜红的果子。果实在情人们的欢笑声里长大成熟,酸涩而甜美。 毕业后,我们没能留在一起,心言去了北方,他的老家。我们牵着手,走进校园的小路,站在树的旁边。这棵树努力向上寻找着天空,许多枝杈分开着,阳光顺着枝叶的缝隙滑下来,落入我们的手中。 我后来明白了心言的意思。他站在树下,说了好多,我知道,爱情就象两棵树,长久地站立。 心言把玉石手镯套上我的手腕。湿润、凉爽的感觉又传过来,我的身体象树一样,蓄满汁液。 北方的城市充满了风沙,北方的车站寒冷而孤寂。每次见面后,心言用长吻温暖着我,驱除风刻在我脸上的印痕。 曾经一起站在树下的时间,被生活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路上,火车,汽车,拥挤的人群。一部分在家中,买菜,做饭,洗衣,焦急地等待。长久的分离,短暂的相聚,距离和时间一样,让人无奈,疲惫。 那天,心言拉着我,他看见手镯上有印痕。那是旅途中的碰撞,洗衣,做饭留下来的。他说,玉石在体温下缓慢生长,象人一样圆润。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玉石象树那样安静,它们在爱情面前默不作声。 我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心言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心言说他好不容易在北方站住了脚跟,无法离开。北方的风大,我说。我明白,我们只能在路上,而不能一牢永逸地走向对方。 邻居阿威走了进来,他告诉心言,帮他买好了车票。阿威就陪心言喝酒,我在厨房炒菜。两个男人话不多,瓶中的酒却迅速见了底。脸都红了。 一个人不容易,阿威说。阿威喝多了酒,就会说,一个人真他妈的不容易!心言就问,那为什么不结婚。阿威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过你们两个的事,他妈的更累! 阿威那天看来真的喝多了。每个城市都有好多男人,好多女人,为什么非得千里迢迢,去另一个地方,只因为曾经相遇?相遇时的美丽,如今看来,只是一种负担。只是一个错误。阿威说出来的话,全是酒气。 心言突然笑起来,他喝得更多,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站在边上发呆,看着两个酒醉的男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们能懂什么,他们只知道喝酒。 心言从北方打来了电话,电话中,北方的风在吼着。他说他不能来了,要去更北的地方出差。 阿威敲打着门,他强健的身体挡在门口,递过来一些东西。他说,昨天帮你买的。然后,他走向对面。我听见锁被打开的声音,那么清晰。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黑暗布满房间。城市的灯光挤了进来,所有的城市,其实都失去了夜晚。 电话是从心言单位打来的,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心言出了事,和一个女人在一个旅游圣地。开车撞他们的,好象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或是情人。对方很有兴趣地要和我讨论这个话题。他说,你吃惊吗。后来他又问,你们相爱吗?我竟然回答了他,可能是出于礼貌,可能是麻木。我说,相爱!他说,听说,你很美丽,我们能聊聊吗?我挂上了电话。 我走进校园,好多走过来的脚步停在那棵树下。然后,他们又牵着手离去。 阿威好奇地盯着树看,他问,真奇怪,两棵树怎么长到了一起?一些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落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