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你们若要留下来,便留下来吧。 她很平静,那样的平静,有一种令他人也不得不镇定的力量。在宫女、侍从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这样平静如水的,和长乐夫人一样,都是让人无法看透的。但也不同于长乐夫人,她的淡定从不让人觉得敬畏压抑,仿佛一阵风吹过,只是一种舒适的清凉。 残阳如血的天际,有失群的鸟儿飞过,拉出一道天空的伤痕。 忽然有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打破了沉寂: 长乐夫人……长乐夫人她死了…… 长乐夫人在即将破城的时候自尽了,用的是一种可以没有痛苦的毒药。即使亡国死去,她依然保持着生前的骄傲和矜持,一袭素衣而卧,带着还未凋零的美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沉睡。 那笑,是苦笑,是自嘲,还是解脱的欣慰,终究无人可知。 按礼度厚葬是不可能的了。浅烟让人把她葬在了浮云宫的树下,没有留下墓碑。她在树前独自伫立着唱了一首歌。歌的最后一句是,婉兮清扬,长乐未央。 那多年前不可知的往事,在风中随着歌声,消散如烟。历尽繁华,如此寂灭。 忽然之间,浅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 她最后一次去了南枫宫。来到尘封已久的茶炉前,她像曾经一样,煮了一壶茶。而他,依然在窗前静静看书。恍惚间她觉得时间从未逝去,她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宫女,依旧是在泷河边的窗口向外眺望的女孩。好像她一直都在等待,却不知在等待什么。是否只是因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切平静如常,直到莹姬的到来——或者说,是陈国王后的来临。 当然,随着她到来的,是占领了皇宫的陈国军队。 莹姬让士兵们退留南枫宫外,独自走进房来。两年不见,莹姬已不是曾经那活泼言笑的女孩,而是幽邃得看不到边际。又或者她并未改变,以前的她只是一种故意制造的错觉。 浅烟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长乐夫人。 你来了。他淡淡微笑。这是很久以来未曾有过的笑。 是啊,哥,我回来了。她也笑了,笑容绝美,却是凄丽。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你,还好吧? 怎么会不好呢?我终于报仇了。 他微微摇头,不,你过得不好。 她不再说下去,只是打开一个带来的酒罐,自斟了一杯酒,递给他。 酒香芳醇,淡淡弥漫。 这是父王留下来的酒,你记得吗?她问。 是他在我们小时候埋在一棵梨花树下的那坛梨花酿吧? 是的。现在也该是喝的时候了。她微笑着,将酒杯递给他。 浅烟知道他是从来不喝酒的,只喝茶。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饮下了那杯酒。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那一刹那,窗外泻入的月色投在他身上,那样的皎洁绝尘,仿佛不真实的幻觉。 这不是那坛酒。他淡淡述说,仿佛是在给她讲一个故事。当时,将它埋在树下之前,父王曾让我捧着它,我无意中发现了瓷罐上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纹裂痕。这么久过去了,那坛酒应该早就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还……莹姬望着他,说不出话来。突然间,她仿佛要逃避什么,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浅烟注意到那转身的瞬间,她眼中似有晶莹闪动。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怪你。 浅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匆匆离开的莹姬,也许是对当时唯一在他身边的她,又或许,是对所有。 当一个陈国侍卫奉命进入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齐王静静伏在桌前,桌上月色如水流淌,一只空的酒杯如同流水中的小舟,承载着一场生命的酣醉。他身畔,浅烟静静望向窗外,神色平静一如夜空。 你可以出去回禀她,他已经死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她的声音悠悠散开。 而那时,窗外有流星倏忽划过。她似乎听到泷河的流水,依然不息地响着。 风过南国2004.10.29 | | 上一页 [1] [2] [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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溅起阳光的,常常是一洌清澈笑容。浅淡如烟,却浓墨重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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