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牛头马蚁喜欢走路，脚在和大地摩擦、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前进就在肉体与大地的反弹中缓慢完成。
有时他认真聆听脚下的声音，以为大地会给他启示。只听得咕嘟一声，他矮了半截。原来是一个窨井，井盖给小偷偷走了。
他发现想法有些错误，有必要修正。城市虽然铺着貌似坚固的水泥，内里却是空的。有下水道、地下室，还掩埋着好多垃圾，被谋杀了的死尸，金银财宝等。都是不愿意让人看到或者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城市的表面因此十分整洁，内心却是无比的空虚、寂寞。
牛头爬了出来。几个小孩子笑话他，说只知道看美女，却不看脚底的人，是个大傻比。
牛头继续前进。在一个路口，他犹豫着朝哪里走，一辆轿车停了过来，里面人冲他招手。他看了看，感觉不认识，就朝路边让了让。那车却跟着他移过来，里面的人还在招手。直到牛头冲那人招了手，那车才鸣了声喇叭，开走了。牛头叹口气，在大街上，你实在无法拒绝一个陌生人的执着。也说不定是个熟人，在某个酒桌上相识，推杯换盏后，醉熏熏地分手，谁还认识谁呢？
穿过茫茫人海，牛头竟然和这城市有了相同的感觉，孤独，寂寞。
这时牛头看见路上有个钱包，他迅速看了看左右。慢慢向目标走去，然后他一个猛扑。钱包他妈的会动，竟然移了开去。牛头只得收回姿势，又一个猛扑。春天的太阳懒洋洋照着慵懒的人群，好多从街上走过的人，都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影在一扑一扑的。他们就议论，这人肯定是个勤奋的运动员，走路还不忘记训练立定跳远。那个说，武打片看多了，也会哈麻功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了，他说昨天精神病院出了事，是不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呢？
牛头丝毫不理会流言蜚语，他执着地与移动着的钱包作斗争，后来他就站在一个正在拉着钱包上细线的小孩子面前。小孩子说，你是我这些天来见过最有毅力的人，别人跳了一两次，就能看到我在扯线子，你已经达到了目中无人只有钱的境界了，把这个奖给你。牛头拿着空钱包站在那里发呆，一个人得到了执着追求的目标后又能有什么呢？他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走到了十字路口时，见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美女，他就上去搭讪。女人发着呆，后来她问牛头，手里是丈夫，左边是情人，右边是二爷。你说，我该往哪里走？
牛头感觉自己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他挠破了头皮，后来他说，你看过李白的诗《行路难》没有？女人问，李白是做什么的？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牛头背道。
女人十分惊喜，大哥，太谢谢你了。也谢谢李白，他是算命的吧。我早就不想走路了，听他的话，我坐船从海上走。
牛头望着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这时候，突然二辆三轮车撞了过来。原来是一个老太一个老头相互躲避，他们的车子就冲到了人行道上，直奔牛头的屁股。扑通一声，牛头就躺进了路边灌木丛里。只听两个老人在说话，没撞着就好，年龄大了，走路得分外小心。他们谈笑着离开。牛头在喊，撞着我拉！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奇怪，春天到了，树也会说话了。
后来牛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扶了起来。他不住地道谢。那人说，不用客气，随手撕下一张票递过来。无故躺在公共场所睡觉，压坏了树木，罚款十元。
牛头走啊，走啊，突然想不起来，他为什么要走路了。平时走路是为了上班。可单位早被他走在了身后，为了拿点破工资养家糊口，每天得向好多人点头哈腰。有时他走路是为了买东西，可现在双手空空。有时走着去约会，可茫茫人海，一个人也不认得。
路上充满了危险、寂寞、和诱惑，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于是牛头想，还是回家睡觉吧。可回家的路呢，他十分茫然。只是在一个早晨，听到有人叫他上路。他就上了路。
牛头说，他妈的被骗了。他只得向前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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