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又悄悄地来临了,象一张黑色的大网一样罩住了整个城市,喧闹了一天的居民区又渐渐地归于平静。夜深了,疲惫的、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己进入了梦乡,不思归家的、喜欢夜生活的人却抱怨黑夜来的太迟。 每当这个时候,黑幕下的巨大阴影便笼罩着小雨的心,她恨黑夜,惧怕黑夜,恨不能用剪子将巨大的天幕绞成碎片,把它捆扎在袋子里让它永不出现。她只有不停地忙碌着,让自己象一架机器一样,没有思考叹息的时间,直到全身疲累的象一滩泥一样倒下,她已不再乎肚子中的孩子是否和她一样地吃得消,然而肚子中的孩子生命力却是异常地旺盛,她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母亲活得是怎样的艰难,他在母亲的腹中一天天地孕育成长。 小雨疲惫地倒在床上,看着一天天变大的肚子: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晚些时候来妈的幸福可能要长久些,你跟妈妈一样地命苦,你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对着肚子中的孩子喃喃低语,小雨忍不住又泪水涟涟。 墙上的石英钟响起了很好听的音乐声,抬头看了一下已是十二点了。石新怎么还不回来?不对他来说还太早,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近半年来石新不到十二点是不会回来的,总是留下她一个人孤独地守候着黑夜,。以前的时光是怎么打发的呢?噢,那似乎已变成了遥远的记忆,又依稀似在昨天。每天,当一个令人期盼又令人不安的夜晚又来临时,她和他享受着幸福的温存和爱意,又共饮下和着泪水的苦酒,她的灵魂便一忽儿在天国遨游,又一忽儿猛然沉入黑暗的地狱。 近日来,丈夫好象变了一个人,用她女人特有的敏感和心细,她发现丈夫变了,没有了往日的温存,没有了往日的自卑,也没有了往日感激讨好的微笑,多了的只是明显的不满和挑剔,不可一世的霸气和傲气,往日的一切一切却如过眼烟云全都没有了、飘散了。她的心中一沉,会不会是丈夫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至少她知道自从她有了身孕后,她分明感到丈夫在蔬远她,厌烦她,她不明白两个多年不孕的夫妻有了自己的骨肉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而自从有了这个孩子,石新却突然翻脸了,夜夜不归,难道------她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小雨支撑起身子,慢慢地走到镜子前,第一次这样久久地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露出一张白白的园园的脸,一双眼睛很黑,只是挂着忧伤,屯子里的婶子、大嫂们都说她长的漂亮。她又缓缓地脱下宽大的连衣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哦,镜中的自己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可怜的、缺乏营养的又干又瘦的小保姆了,她体态略显丰腴,已显怀了,她觉得自己还算美。可是丈夫却说象她这种脸型,这种身段的女人在城里就不算漂亮了,城里人的审美观和乡下不同。丈夫会不会嫌我是乡下女人?可是过去丈夫从没有嫌过我呀,他说他感激我,会报答我一辈子的,何况我们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己经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了,不会的,丈夫他不会抛弃我的,不会的。想到这,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粉红色的绣花睡衣,过去她是最讨厌这种衣服,松松垮垮的让人很不舒服。她还是农村人的睡觉习惯,喜欢穿背心大裤衩,天热的时候干脆全身脱得光光的,才觉得舒服。现在为了讨丈夫喜欢,她要穿得高雅一些以最优美的姿态迎接丈夫的归来,她梳了梳凌乱的头发,又往脸上扑了点粉,便歪躺在床上------ 朦胧中,她看见丈夫石新回来了,可是丈夫却一句话都不说,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走过了一片沼泽地,又进入了一片大森林,这时候的光线越来越暗,风从树林的深处刮过来,让她剌骨的冷,四面响起了一阵阵的狼嗥,她的丈夫突然间没了影子,她看到前面好象有个人,于是她拼命地追赶上去,那人一回头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她吓得没命似的跑,看见前面有座空房子,她想跑快点,可是好象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拼命地挣开来,终于冲进了小木屋里,她累极了,一头栽倒在小木床上,她突然看见从天花板的木梁上爬过来一条蛇,这蛇越爬越快,而且越来越大,蛇的眼睛闪着绿光,吞吐着火红的毒信子,一直爬到床上来,小雨平生最怕蛇,听到蛇字就浑身打抖,见此情景便大呼救命可是好象又喊不出来,嗓子象着了火一般,她没命地冲向房门,哪知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毒蛇将尾扫过来一下子缠住了她的双腿,她跌倒在地,毒蛇又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脖子,她喘不上气来,难耐的窒息使她几乎昏死过去,她伸出手紧紧抓住门的把手,“哐”的一声门终于开了,巨大的响声把她从半昏睡状态中惊醒过来,汗水已湿透了整个衣衫,她看到石新满身酒气地站在身边。她已重复做过这样的梦,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忍不住抱住石新哭成了泪人: “石新,我怕、我怕!”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石新推开房门的时候,亲眼目睹了妻子那扭曲的、痛苦的象被魔鬼折磨的变了形的脸,亲耳听到了妻子那声声救命的凄惨呼叫声,人性中那善良的本性复苏了,那种男人对弱者的同情和怜悯促使他紧紧地把妻子拥进怀里,他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他觉得他的心在变软。 “石新,石新你终于回来了”小雨更紧地抱住丈夫,石新也用一张酒气熏天的嘴堵住了小雨的嘴巴,小雨不顾对酒味的反感,也拼命地吮吸着丈夫,生怕他再消失一样,幸福感重又升起,丈夫还是过去的丈夫,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多心。 他挣脱小雨扶她躺下,伸手试去妻子脸上的泪痕,当他的手触着小雨已隆出的腹部时,就象触在了电门上,手一下子弹开了,脸上立刻阴了下来。不、不、不能心软,不能再拖延了,今天晚上必须跟她摊牌,否则麻烦越来越多,再不了断,自己外面的那一位,也有身孕了,已经对他黄牌警告,她可是一位难缠的小妖精,会要了他所有的一切。如果等小雨生下孩子,一切都来不及了,而且让她带走孩子,今后会扯肠扯肚,终究是个麻烦,必须快刀斩乱麻。尽管法律规定在女方怀孕期间不允许离婚,但他了解小雨,只要他想离就一定离得成。 他吻着妻子的泪眼,平静地说:“小雨,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我感到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总缺少那么一点点默契和和谐,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咱们离婚吧,” 声音虽轻,但对于小雨来说不啻于睛天雳,惊得她几乎昏了过去,她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除了一个劲“不、不、不”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雨,夫妻本是同林鸟到了该飞的时候,就别免强再一块,何况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两个人,相互之间总觉得你欠了我的情我欠了你的情,结果都很痛苦”。 “石新,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知道你这是喝多了酒,是说醉话是吗?是逗我玩是不是?”小雨微笑着颤抖着嘴唇说,她想化掉丈夫心中的冰。 不要再演戏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狠狠地对自己说,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虚伪都感到厌恶。他猛地推开怀中的中雨,一步跨到房中间,狠狠地说:“今天我明白地告诉你,我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了,而且和你一样也怀上了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和她结婚,我就完了,我们过去是生意伙伴,她会翻脸把我送进监狱的,我们夫妻一场,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给你二万块,回乡下找个男人过日子吧”石新的脸有些变形。 “孩子,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做掉。”石新一点不心软地说 小雨的面前交织着无数的影子,可怜的,乞求的,凶恶的,狰狞的——她无力赶走这些影子,那凶恶可怖的紧紧地扼住她的咽喉,使她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你——你——你难道全忘了吗?你当初那样地爱我,你说过——” “不要提当初了,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喜欢你,我也从来没爱过你,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乡下女人呢?现在围在我身边的女人一把一把的。”石新那张恶毒的嘴在一口一口地撕咬小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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