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情为何物,恨为何物? 生又何欢,死又何憾? 如光掠过,如梦初醒,一瞬间所有的前尘往事、爱恨情仇呼啸而过,许仙的心中已是白茫茫一遍。 白素贞从空中落下,重重摔在了断桥上,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师傅,这女子好可怜!” 他茫然地对法海说道,全然已经忘却,这是曾经共赏春花秋月、同历风刀霜剑的亲密爱人。 “千年蛇妖,死有余辜!” 哦! 他不再看那只向他伸来的颤抖的手,跟着法海远去了,只是心中怎么也抛不下,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回头,那女子已经不见,地上有一滴水珠。 他不知道,那是一颗才从脸上滑落的泪.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法海开始用禅杖敲他的头,喝道: “走!” 一柄剑架住了禅杖,白素贞颤巍巍从地上站起。 “你还有心吗?” 她怒斥着法海,眼角却瞟着许仙。 许仙呆了一般毫无反应,法海合十道: “本来无一物,何处觅我心?善哉,不枉你千年修行,果然悟得禅意,去吧!” “不,除非你放了他!” “没有人束缚他,束缚他的是天道伦常,他不会跟你走的。” “不,分明是你封闭了他的心智。闯仙山盗灵芝,我也要把他医好!” 白素贞看着缩头缩脑的许仙,心痛又哀伤,绕过法海想拉他走。 “妖孽,放你生路不走。飞蛾扑火,焚身方休!” 法海吼道,禅杖一挥,顿时地裂山崩,众神将在云端现身狞笑。 “要逃出生天,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千年道行,唤天风海雨,水漫金山,终究还是敌不过,那座从天而降的沉沉宝塔。 “白蛇,不要顽抗了。塔里有佛祖心经,遇妖镇妖,遇魔伏魔!” 宝塔庄严肃穆,静静地悬在空中旋转,塔底白光一道,罩住了白素贞。 “我不是妖,也不想成仙,甘心栖住红尘,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人妖通婚,你犯了天条,乱了乾坤!” “天条又是什么?乾坤乱了就不是乾坤?红尘是水中花,净土难道不是水中花?” “所有爱恨痴怨,终将归于无痕。既然你明白世事皆空,又何苦执着?” “你这铁石心肠、无爱无恨的和尚,永远不会明白的。我不要许郎也变成这样!就算一切如露如电,不可挽留,我也要握紧他的手,感受这人间最后的余温!” 法海皱紧长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素贞勉强支撑着,突觉腹痛,头晕手软,宝剑“当啷”坠地。 她知道动了胎气,瘫坐下去,一手撑地,一手招向许仙。 “许仙,你儿子要出生了!” 她披头散发,声音凄厉,悲伤欲绝。 而那座阴森森的宝塔,缓缓地压向了她的头顶。 灵山上。 “世尊,弟子罪孽深重。” “法海,百年之后,英雄美人,都作土;欢笑泪水,都成风。” “世尊,虽然一切都已化土成风,我心犹耿耿。白蛇宁死不回头,许仙情愿被迷惑,何苦?” “法海,你是修行之人,只知天理,不知情欲。未曾饮水,何谈沧海!你代表理性,而白蛇代表情爱,许仙代表欲望,他们的孩子则是希望。“ “世尊,欲不除,如蛾扑火,焚身乃至;情未了,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法海,错!人间道,情令这个世界美丽,欲令这个世界发展,理令这个世界长存。” “世尊,若理不容情,该当如何?纵然长存,而心已死,有何意义?” “……我不知道……” 百世千载后,雷峰塔已倒,西湖水曾干,那个美丽坚强而哀伤的女子,现在在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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