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借口。 我试着想像从某一天起我们不再见面,不彼此问候,不面带微笑,不说话,不在一起,像陌生人那样擦肩,再回头看撇于身后的奇妙轨迹。或者我主动一点,比如某一天我终于攒足勇气,声嘶力竭对你喊叫——夏雨,没用的,没有用!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没用。然后眼神坚定中透出绝望。或者只是心平气和给你发一封邮件,开头写,我最最亲爱的夏雨,句号。中间写,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会忍不住说:“不想再分开了”,结果都忍住了:)也许,有的人,注定不能得到分享的幸福。然后再分段写,就不说再见了,句号。留名伊凡。 然而只是想象而已,我还是有事没事就往你的屋子窜,假装20岁那晚是场毫无意义的事故,而我们又恰好都患了失意症。再装做若无其事地对自己说没关系,这不是依赖,反正夏雨不是还没有女朋友么?反正伊凡不也是迟早要离开的么? 不过即使我仍然留在这里,仍然有事没事就往你那里窜,我们之间还是横有一条鸿沟的。而我一直笨拙地不知道应该怎样跨过去,或者,是否应该跨过去。有时候我会有这种感觉,无论我在这一头怎样地呼喊雀跃挥手你都只会静静地看着,不开口,不冲动,不掉泪。你身体里的那个自己,恐怕早已练就到不用依赖任何外物就可以独自存在了。 我努力像个旁人那样来谈论整件事——不知成功否? 非常感谢这么久以来有你陪伴。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还存在其他形式的幸福。 我还不够勇敢,就不说当面说再见了。 祝快乐。 伊凡 PS:这封信完成的时候,我想也许我会有足够的力量去抛开、忘却(即使不能,也没有反悔的机会)?然后我要好好地睡去,像孩子那样安安全全无忧无虑地睡去,醒来后,发现自己果然就成为那个想要成为的人了。 我把信从头至尾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这真是不折不扣的伤害呢,伊凡!你就这么不由分说地离开了?! 祝快乐——要叫我怎样地快乐。 然而不会有回答了,再也不会有回答了,我愣愣地望着玻璃窗。终于还是走了,离开了,留下一个空洞,在我心中,无法填补。虽然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我这边也从来就做好充分的准备,可是—— 罢罢。再这么对着信想下去,势必会发展成跑到拉拉那里去要伊凡新的通讯方式。到那时恐怕自己也会对自己深恶。徒劳无益。这么一想,起身穿上外套,到楼下一个小饭馆里坐定,开始一罐一罐喝啤酒。饭馆老板和我还算熟悉,也不多问什么,见我要就只管上,这么一直喝下去,中途去了两次洗手间,最后手指一节一节都冷掉了,我看看时间,店也该关门了。于是起身付账。 这么一步一步上楼,今天的楼梯看起来像没有尽头似的,我于是耐心地一阶一阶开始数,数到83时终于来到门前,费劲掏了半天钥匙,果然一滴眼泪也不会掉,凡说。我隐忍地点头,进屋开灯,一眼看见摆在书桌上的信。 早知道就把它扔进垃圾桶,梁朝伟道。我甩甩头,手指突然一使劲把灯狠狠按灭。 我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地大哭一场。我想。我一——定——要——胃里突然一阵汹涌,抽搐的感觉如排山倒海般横扫我每一寸神经。 啤酒是个好东西。 半夜里醒过来,突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伊凡已经离我远去了,她已经不在我的世界存在了,心就这样空空荡荡起来。黑暗中,我睁大眼睛,抱住自己的肩,我紧紧抱住自己,蜷在被窝,感觉无穷无尽的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