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徐长娣整理:凌眉 题记: 协助总编整理稿件,发现一篇很特别的来稿。字虽然写得比较认真,却难以认清,错字连篇。但这份稿件长达十一页,而且字迹紧密,字数颇丰。企业内刊是不可能发表这样冗长文字的,但引起我的好奇心:作者强调是真实的故事,是什么样的经历,可以让作者——一个可能很久不曾拿笔的农家妇女写出这一万多字?! 费了好大劲,将这篇稿件看完,心中有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沉重,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于是找到作者了解部分情况,并将此篇整理,保留原稿一千字。 我是来自陕西的一个农家妇女,来到XX厂快三年了,我分到面部二十线,名叫徐长娣。最近经常看到厂里内刊的征稿启事,好多人都在描述心中的情感故事,心灵感悟及体会。现在趁着放年假的空闲时间,我也来讲述一段真实的故事。 这是发生在我们家的一件真实的事。 还得从1983年说起,那年我刚十岁,那是阳春三月的一天,爸妈上街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大我十来岁的哑巴姐姐在家。近中午,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客人是我舅妈的姐姐。姐姐招呼她在家里吃饭,饭后,她说带我哑姐出去玩,便和姐姐一起出去了。 天黑时爸妈回家来见哑姐不在家,就问我:“你姐去哪里了?” “客人带去玩了!” “哪个客人?” 我说:“就是舅妈的姐姐呀!” 爸妈“啊”的一下惊呆了,因为舅妈的姐姐是一个人贩子。他们感觉不妙,当天晚上,就带了一批人,冒雨赶到舅妈姐姐家找人。 “人已经上火车了!” 当得知答案,父母如同五雷轰顶,当时就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幸亏当时去的人多,当天夜里就报了案。第二天,公安人员就紧急破案,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狡猾猖狂的人贩子转手好快呀,哑姐已经不在当地了。抓回来两个人贩子,经过审问,他们供了实情,只知道我哑姐被山东的人贩子带走了,具体在哪个县乡,他们也不清楚。这两个人贩子拐卖了不少妇女儿童,最终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这个案子就被搁置了,始终查不出我哑姐在山东哪个地方。 哑姐不会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路线回家,我们又没有地址,山东地广人稠,要找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从何找起??那个时候条件也很差,就放弃了继续寻找的想法,让老天保佑她。我们只能默默地祈祷祝福能有一个好心的人家收留她。心里却在盼着哪一天奇迹能出现,哑姐能回家,或者能遇上好心的人送回来,要不先给我们来一封信,告诉地址也好。我们全家就这样盼呀,盼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晃十二年过去了,我们全家盼眼欲穿,也没有盼出我哑姐的半点音讯来。我父母一天比一天苍老,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加上我那十八岁的大哥,在下河洗澡时被深深的河水夺去了年轻的生命。双重打击,父母肝肠寸断。94年到95年,半年时间,双亲双双离开我们。他们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着我那哑姐,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而含恨九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快二十年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我的哑姐,她那音容笑貌已经在我们心中慢慢地淡忘了,消失了,想到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她的面了,亲人们无不心酸。现在全国各地交通通讯都相当发达,好多好心人劝我们登寻人启事、上报纸、上电视、通过新闻媒体来找人。我们又何尝不想,但年长日久,要找到一个失散二十多年的人,谈何容易?那该要担负一笔多大费用,我们没有办法负担呀!唯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让苍天保佑她,有一个好的归宿,走完一生,至于她能不能回来,只看命运的造化,等待奇迹的出现了。 到了2001年三月份,奇迹果真出现了,我娘家人突然收到了一封信,还写的二十年前的老地址。当时看到这封奇怪的信,亲朋友邻都在猜测会是谁写的呢? 我哥嫂拆开来,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这封信就是我家盼眼欲穿,苦苦等待二十年的一封信呀! 是我那失散快二十年的哑姐女儿写的,寄信地址:广东XX鞋厂。全村人看到这封信,都为我家感到高兴,我们更是喜极而泣,眼泪下雨般浸透了那薄薄的信纸。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哑姐的女儿都已长大成人,能为妈妈寻找亲人了。激动之余不觉心酸,如果这封信早来六年,我那死时念念不忘哑姐的父母就会含笑九泉了。 我看着来信,又觉得纳闷,她是从哪儿得知地址的呢? 当天晚上,我就给哑姐的女儿写了一封长达四五页的回信,将我的纳闷和困惑,全都装载其中。诉说着这些年来对哑姐的想念与担忧,祝福与祈祷…… 没过几天,她就回信了,寄来了她全家福的相片,也回答了我急于知道的所有问题。 原来,她家早二十年前就有我们陕西老家的地址,据说是她爷爷当年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我哑姐时要人贩子留下来的,但他们一直不敢跟我们通信,怕我们娘家人得知地址后接回哑姐,怕人财两空,所以把地址保留到了现在。 我又问哑姐的女儿──我的外甥女:“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跟我们通信?就不怕把你妈妈接走吗?” 她说:“觉得不会的,我们姐妹都已长大了,妈妈也老了,带回娘家也是个负担,另外,妈妈也不会舍得我们而离去的。” “那你现在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决定给我们写信了呢?” “我在外面打工三年多,经常和宿舍的小姐妹聊天。有一次,几个小姐妹无意中谈到了外公外婆阿姨舅舅,是怎样地疼爱她们,我听了之后,心里好自卑,好失落,好伤感,自己的妈妈不会说话,爸爸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庄稼人,从小到大就没有得到家里多少温暖和宠爱,反而受到更多人的岐视和辱骂。我多么希望也有痛爱我的外公外婆,舅舅阿姨。而且我时常看到妈妈在没人的时候默默地垂泪,爸爸对妈妈很好,但妈妈并没有真正开心过,我知道妈妈想家,想家乡的亲人。虽然她说不出来,也从没有在我们面前表露过,但,知母莫若女,我想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一见娘家的亲人,看一看家乡的山水。于是,我打电话要奶奶告诉我妈妈家的地址,我要帮妈妈找寻二十年不见的亲人。奶奶听了也觉得是时候联系了,便寄过来了地址……” 我们相互寄照片,打电话联系交流。哥嫂告诉我:“外甥女经常在电话里叫外公外婆接电话,我们怎么忍心告诉这孩子,她外公外婆早已不在人世了呢?所以每次都说他们走亲戚去了。都隐瞒了快半年时间了!” 我说:“还是告诉这孩子得了,隐瞒时间太长也不好,她总会知道的。”于是,我又写信告诉她,外公外婆已去世了五六年,她看后很伤心,当时就哭着打电话过来了。 到2002年的春节,我给甥女写信:“过完春节我也来广东,与你见面!”并请她帮我找一份工作,她接信后十分高兴,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路线,坐什么车。 那天我穿了一套方格冬裙,束高了头发,在她们厂门口等她。下午五点半,她下班了,走出厂门,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我们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放开!! 当天晚上,甥女为我租了房子,我们睡在一起,聊了个通宵,她谈着家里所有的或辛酸或快乐或喜庆或悲伤的往事,又谈到在外打工三年心中的感受与体会。那时她厂里急着出货,连请假都困难。她请老乡帮忙帮我找厂,但没有找到适合我的工作。 回租房时,看见有一家电线厂招工,给甥女说了,她很不放心:“里面没有熟人老乡,不了解底细……” “没事的,我在江苏一家电线厂做了半年时间,算是熟手了。” 见我坚持,她也没有多说,就这样,我进了这家电线厂。但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出厂了,后来又进了一家印刷厂,在印刷厂做了一段时间,逢甥女所在的厂招工,在她的帮助下,我顺利进了厂。这一进,就一年多没有回家。 2003年春节,家里人都盼望我回家过年,我说:“我要去山东看望失散了二十年的姐姐!年后再回家!”家人都很理解也很支持,并要我回家时带甥女到陕西玩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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