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缘起 在每个彩云镶了金边的黄昏,翼空总会斜倚在带有琥珀芬芳的祭桐树下仰望天空。他说,柯,你看天边的云很漂亮。我将眼皮抖了一下,顽皮的笑着说,哥,你说那是赤狐吗?翼空缓缓回头看躺在树叶堆中的我,然后我看到了翼空痛苦而落寞的眼神,像是拥挤在落叶里的阳光。 我出生在火红的灵界,翼空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当父亲看着我们俩降临于世的时候,痛苦像刀锋一样划过他的脸庞,我看到了父亲冰冷的笑。而这时母亲泪流满面。母亲亲吻了我们的额头说,他们。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他说,是他,不是他们。痛苦又一次爬上了父亲的脸庞。 我的父亲是灵界的王,叔父是冥界的轮回神。我和翼空的童年没有名字,也没有在一起生活,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师傅,他是灵界最出色的魔法师。每次师傅看到我,他总会对我说,你将是灵界的王。然后我会朝师傅顽皮的笑,我说,那他呢?这时师傅总会回过头去,我会看到师傅忧郁而惨淡的眼神。我的父亲每年只来看我一次,而每次只是让我将一年来学的东西告诉他,然后他会匆匆的离去。在父亲出了房门的时候,我总会听到一丝短促的哽咽传来。我的母亲经常来看我,但每一次她都泪流满面,在她的眼神里面永远有散不去的哀愁。我说,母亲,你为什么哭了?母亲勉强的露出微笑,她说,孩子,我爱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叔父,只是偶尔听到灵界一些很老的魔法师提起过。他们说我的叔父和我的父亲一样冷峻。在最后的一次比试中,叔父输给了我的父亲,于是父亲成为了灵界的王。他们说叔父此后的行为变得很古怪,很少出他的房门,很少说话。父亲在一次王者的聚会里面把这件事告诉了冥界之王,冥界之王说,你让他到冥界来当轮回神吧,那里需要一个冷漠的人。师傅告诉我叔父离开灵界的时候露出了诡异的笑,他对父亲说,下一次你会输的。 二、大漠 在我满一百岁的时候,师傅带我去了一个大漠,同去的还有我的双胞胎兄弟。我清楚的记得离去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布。我抬头,一朵懒散的云在天空漫无目的的飘荡,孤寂紧跟着它的步伐。母亲站在我们的中间说,我会在这等你回来的。母亲的这句话说得很慢,很痛苦。父亲轻轻的拍了母亲的肩膀,他说,他会完好的回来的。然后母亲趴在父亲的胸膛,泪水浸湿了父亲金色的长袍。师傅说,王,你放心,他将成为灵界一个伟大的王。这时我和他互相看了看,因为我们不知道母亲在对谁说话,父亲说的是谁,师傅说的又是谁。而我们两个人一模一样,火红的金发,淡紫的眼睛,俊秀的脸庞。然后我们一起微笑。 在到达沙漠以后,师傅给我们起了名字。我叫翼柯,他叫翼空。翼空对我说,柯,以后你叫我哥。他的话说得很缓慢,每一个字似乎都不容否定。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但我还是笑了,我说,随便。然后我看到师傅对翼空露出了怜悯的眼神,散落出痛苦。 师傅没有再教过我们其他的东西,幻术,隐身,变化,这些东西在我们来大漠之前都已经学过了。师傅只叫我们在一起生活,没有目的的生活。我们每天早上伏在栅栏上看太阳从大漠的地平线上升起。这时翼空总会微笑,他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的笑很平静,只是嘴角稍稍的向两边翘起。而我不同,每次我都会大笑,扬起飘落在栅栏上的细沙,蒙住前方的太阳。 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到十里以外的落伤河去打一袋子水回来。每次都是翼空拿着袋子,我跟在后面。我问翼空为什么不让我拿袋子?翼空回过头来说,因为我是你哥。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很严肃,而我每次都会笑,然后嘻嘻的叫一声,哥。翼空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他总是喜欢用他火红的头发遮住他的脸来掩饰痛苦。 毒辣的太阳底下,沙漠滚烫得冒烟。翼空像骆驼一样永不知疲倦,每次我要休息的时候,他总会对我说,要我背你走吗?而我每次都会站起来摇摇头,我说,为什么你不喜欢休息?他说,因为落伤河就在我们前面。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总要抬头望向远方,而前方无穷无尽。这时忧郁会布满他的脸,他把头发垂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三、兄弟 有一次在打完水回来的路上,我的眼睛被吹入了很多的飞沙。泪水从我的脸庞滑下,洗去飘落在脸上的细沙,留下很多微小的泪痕。我说,你先回去吧,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很痛。翼空回过身来,他用打来的水冲洗了我的眼睛。他说,我是不会丢下你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坚定。我说,可是那水怎么办?翼空苦涩的笑了,他说,你在这等着,我再去打一次,很快就回来。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第一次看着他与太阳一起消失在地平线上。他的影子孤单而落寞。那天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师傅责备了我们。翼空说,你不要怪柯,是因为我摔了一跤才拖延这么久的。然后他卷起了袖子,他的手臂被撕开无数道伤痕,血迹已经干了,隐隐的能看到细沙嵌在伤痕里面。师傅扭过头去再没有说过什么。翼空走出房门,独自一个人慢慢清洗自己的伤口。我走过去说,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这样我就会帮你背着水袋。翼空看着我微笑,他说,因为我还能背得动。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柔和的月光散漫的披在他的身上。我抬头,天空洒满了星斗。 第二天还是翼空拿着水袋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让我拿水袋,因为我不想听到他说我是你哥,不想看到我笑完以后他痛苦的表情。 沙漠里的风沙很猛烈,也很突然。每次风沙很大的时候,翼空总会叫我紧紧的贴着他的身后走,然后我看到热风夹着黄沙从我的两侧呼啸而过,看到黄沙贴着翼空白色的长袍滑落,看到掉落在滚烫的大漠上而迅速消失的水珠。我知道那是翼空因为黄沙飞进眼睛里而流下的泪。 那是一次突然的袭击,黄沙像一堵墙一样朝我们扑来。翼空迅速转身抱住了我的头,伏倒在地上。他弓起了背,在胸前形成一个半球形将我的头包在里面。满天的黄沙将我们掩埋。待风停了,翼空用一只手挣扎的往外爬,而我的脸始终没有碰到一粒黄沙。当翼空从沙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然后站起来继续前进。我抬头看着大漠里永远昏黄的天空说,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翼空没有回头,他还是用他一贯的口吻缓缓的说,因为我是你哥。这是第一次我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大笑。 黄昏的时候,我们经常伏在栅栏上看太阳缓缓的落下。我经常会看到翼空对着天边那些寂寞的飞鸟发呆。飞鸟在天边显得很小,从暗红的太阳前面飞过,留下无力的哀鸣。翼空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柯,你看那些飞鸟,它们很小,很寂寞,但从来不曾停歇。我微笑的点了点头。翼空苦涩的笑了,他说,我知道你并不喜欢那些飞鸟,你只喜欢在长空嘶喊的鹰,桀骜不驯。我说,你怎么知道?翼空说,因为你每次看到鹰的时候都会凝视它们,都会发呆。我笑了。 四、幻境 我和翼空,还有师傅在这个大漠里生活了一百年。师傅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时候会让我们回去。翼空从来不去关心这个问题,他只是每天看着太阳升起的时候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我开始厌倦起这样的生活。我说,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师傅的嘴唇抖了抖,他说,很快。 一个月后,师傅对我和翼空说灵界发生了战事,需要我们回去。我笑了,我说我们终于能够回去了。师傅摇了摇头说,在你们回去之前还必须完成一个任务?我说,师傅,你说吧,我们做完就可以走了。师傅的脸上又开始弥漫了痛苦,他说,我将带你们到一个幻境,在里面我会给你们一个任务,完成了就能出来,否则你们将永远出不来了。翼空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师傅,眼神就像天边的飞鸟一样寂寞。师傅说,我要你们记住,在幻境里面你们不可以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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