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曾与友人到山上的茶座煮工夫茶。佐茶的小食中有一样便是鱿鱼须。第一次吃鱿鱼须，恐怕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七岁左右。正月间与家父前往汕头探访在乡里大理石厂当技术员的方先生。临行之前，向做神纸的邻居的儿子借了一副新衣，条件是读书时让他与我同桌。于是第一次搭公共汽车，第一次坐渡轮，第一次到了城市。事前受了若干礼仪的训练，我则诚惶诚恐，生怕有什么闪失遭责备。
方先生住二楼，二楼以上便是天台，天台上有小阁楼一间，便是我们父子安身之所，也放些杂物。方先生家中也很简陋，那时似还没有“电视机”这个概念，只是配有洗手间、洗手盆，吃饭前要先洗手。吃的虽是白米饭，但也是吃半饱而已。那时唯一的兴趣，是夜里站在天台上看海水，月下波光荡漾，轮船“呜呜”地鸣着。我默记着这些风景，准备去向别人吹嘘一番，但不到两天，这兴趣却被取替了……
方先生养有一双男女，男的长我一岁，女的小我一岁。男的眼睛有点斜视，又似嫌恶我是乡下佬，使我内心忿忿。女的则天真无邪，扎小辫子，很是可亲。那时由于环境的陌生，我很木讷。或者乡下来的客人不常有，她常跑到天台上来与我玩耍，有时也偷偷带来一种稀有的食物——鱿鱼须待客。有一次，她刚跑到楼梯中间便被哥哥逮住了，抢夺了许久，直到她放声大哭，他才放手。我为这情景感到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两天，父亲说要回去了，我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那里。十年后，我与几个同学为买书而第二次踏上这个城市的土地时，却无法找到旧时的一点印象。
这便是我第一次吃鱿鱼须的经过，那时充满童稚，如今回想起来，不由暗自微笑。
1995年12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