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放假了,同事们燕子一样飞回了家。一个人留守的宿舍,冷冷清清的。我不想面对那份冷清,尽管我融不进这繁华的城市。我常常夜深才回,宿舍如同客栈,只是我睡觉的地方。 回到宿舍后,我总是匆匆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南方的天空没有雪,但是也有冷风。宿舍里每张床的帐子都放了下来,是防止灰尘进入,不知道的以为都住着人啦,呵,但我知道宿舍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天地,而放下蚊帐,这小小的床就成了天地中的小天地。 明天就过年,独身在外的感觉孤独又无奈,压抑又烦闷。在网吧呆了六个小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眼睛和头都痛得厉害。刚洗的头发还在滴水,宿舍里不能接电源,我用干毛巾一遍又一遍地吸着水。折腾到凌晨一点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白炽灯,没有睡意。 我其实困得要命,但开着灯我睡不着,关着灯却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地直在身边萦回不去。 实在是困,头脑里面乱糟糟的,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关了灯睡觉,因为走廊里有微弱的灯光透进来,关了灯并不是黑得可怕。 裹紧了被子,在迷离中逐渐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被一阵“杰杰”的笑声惊醒,有一种冷气森森的感觉!我揉了揉眼睛,走廊里微弱的灯光透进来,我可以看清楚宿舍里的一切。声音仿佛来自对面的床上,但忽远忽近,时高时低,断断续续,竟然不能十分确定。头还是痛,我努力使自己的思绪归位,用并不清明的脑海思索着是什么样的状况。 又是一阵“杰杰杰”的笑声,我脑海中浮上一个讯息:这好象不是人的声音!哪有人笑得这么阴森恐怖的,而且在暗夜,也没有谁会神经病突发或是恶作剧想引得管理员的注意! 头脑慢慢清明,是在恐惧中清明了。声音确确实实是来自对面的床,对面床上的帐子早在阿鹛回家的那一天就放下了,四天来都安安静静的,怎么今天忽然会冒出来这样的怪声?顺着薄薄的纱帐向对着床看去,分明看见那边的纱帐里有动静。 动静 我忘记了呼吸,或者说是不敢呼吸,小小心地憋着气,我不确定我一会儿会看到什么样的骇人心神的东西,也不确定我是否有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的胆子一向不大,更怕这样冷清的夜里莫名出来的声音和物体。 我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水,黏稠的,湿漉漉的,本来干了的头发又紧紧地贴在了额头,一丝细细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那种阴冷的气息围绕在身边久久不去! 我死死地盯住对面的床,盯住那纱帐里。我想我是吓得忘记闭上眼睛了吧。 帐子动了,先是轻轻地一阵颤动,然后,开了一道缝,然后,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是一只手,真的是一只手,宿舍里只有我一人,这只手是哪里来的?冷汗仿佛刚刚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刷”地从每一个毛孔里拼命往外奔流,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只恐一个不小心,让自己惊惧的声音溢出喉来。 那只手慢慢慢慢地探着,尽管在微弱的走廊灯的余光中,仍见到手上黏糊糊的血。应该是血,虽然不够鲜红,但是,却是那样黏稠,我甚至闻到一丝丝的血腥味儿,就弥漫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可怕的血手,可怕的静夜,可是,可是,最最可怕的是:这只手要做什么,或者说拥有这只手的物体,它要对我做什么??我想,我只剩下一口气了,面对这样恐怖的场景,我之所以没有晕过去,应该是因为我想知道这个物体最终会怎么样来对待我。 帐子慢慢开了,我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人,不,那个拥有那只血手的物体,是一个人形的。它的头已经伸了出来,披肩的头发,奇怪的是,我竟然看到它头发上的光泽,在这微弱的光线下,它的头发还能有这样的光泽。 没有看到它的脸,只有头发,披肩那么长的头发,是那头发遮住了它的脸吗?还是它本来就没有脸? 它下床来了,穿著一件长长的衣服,袍子样的。看不见它的脚,它慢慢地在宿舍中间的桌前坐下,那张桌子本来是被我们当成了化妆台的。现在它就坐在那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用后脑勺对着我,那后面,自然也全都是头发。它拿起阿颗的梳子,梳理着那带着光泽的头发。 啊,天,只要它不会过来,它梳一个晚上的头发也没有关系。我暗暗祈祷,但愿它只是想梳梳头发了。 “杰杰杰杰……” 它又笑什么呢?这阴冷的笑让人毛骨悚然,刚刚停住的冷汗又刷地冲出来。我捂住嘴的手开始发抖,我的眼神因为恐怖而溃散,我想我快支撑不住了。 梳完了它的头发,然后,它缓缓起身,走向阿椰的床,撩开了帐子,在她的床上翻着,找着,枕头被它扔下了床。然后,它转身到了阿筱的床上,那只血手,还是那样清晰地刺着我的眼膜…… 然后,然后,它就直直地向着我的床走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我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的声音,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我不能抯止它要跳出喉咙。它终于要对我有所动作了,它来了,它停在了我的床前,静静地立在我的床前,阴冷的气息紧紧地包围住我,我惊恐的眼睛瞪着它,然后,我看见,它缓缓地伸出了它的手,走廊灯余光下,清晰的一只血手。 我发出一声惊悸的惨叫,终于失去了知觉…… 早上醒来,发现我睡在冰冷的地上。管理员对我说:“你昨天晚上睡得好熟,掉下床来了居然也不知道!” 我讪讪地笑,不敢说话。 问一个进厂很久的同事,她说:“你这个房间,有一个人从楼上跳了下去,当时满身的血,就住在阿鹛现在睡的床上,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我怔住,我不敢告诉她我夜里的所遇所见,那样真实的震骇,那样清晰的心悸,那样深刻的恐惧…… 我亦不知道,我见到的,是梦,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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