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反反复复的出现一条河,久久长长的流。 是怎样的一条河流啊,曲曲弯弯,弯弯曲曲,无论走多远,都可显示她的婀娜婉约。隔着云看她是一种朦胧,隔着雨看她是一种温柔,隔着山看她多了几分缠绵,隔着月光,她就是一个扑朔迷离的无法打捞的梦。而我们,就立在水边静静的看。 记不清水波里时光的容颜,只记得风樯如何掠过两岸灿烂的桃花,那些堆得像山的芦苇如何极力去擦拭在水上移动的影子,还有那些嬉戏在草垛上的云雀,一蹦一跳,像是要啄起阳光的香味,和遗落在草间的日子,以及不知吹向哪里的风……
太爱太爱这条河,因为太爱,我们把自己站成了岸,一夜一夜,睁着那双守望的眼睛,朝着彼此的方向。 春来的时候,杨柳将我染绿,我化身为绿色的丝绦,柔柔的融进那让人心醉的绿波里,缓缓的向你游去。河里有柔曼的水藻,有零落如心事的浮萍,有在浮藻间来来去去的鱼和天光云影,而我,一径向你游去。 朝着你的方向游去,我正遇见你向我游来——以同样柔和的眼光,同样柔和的柳枝。我们在河的中间相遇,我们伸出千丝万缕的枝条秘密的牵手,在深深的河底。 涨水的季节,河道越来越宽,你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当暮色再一次把我们的视线淹没,我伫立着聆听,这时我听到你的歌蹚过河水的喧哗,静静的向我游来。歌声柔美忧伤,就像月光下黯然俯首的向日葵,就像寂寞的明灭着的满天星光。 然后是明朗的秋天,天空高远,微风吹来,空气里到处充盈着晃动的阳光和泥土的馨香。我让自己开成金黄的麦垛,向你显示我的高贵和美丽;你静守在远山投下的阴影里,还我以深情的凝视。秋天的田野如此宁静,我准确的听到了风里你怦怦的心跳。于是我的泪珠化为明净的秋水,静静的收藏属于岸的秘密。 终于到了冬天,这个离春天最近的季节。最冷的日子里我们在雪地里埋下最炽热的梦,然后安静的睡下,等待着来年的春风把冰冻的河流唤醒,等待着河水再次把岸旁的柳树染绿……
只因为爱这条河,只因为爱那千里烟波里的沉醉,我们把自己矗立成曲折的两岸,年年岁岁相向而绿,岁岁年年合力撑住一条河流,哪怕绵延千里仍是遥遥相望,哪怕所有的心事最后消弭于大海的浩渺无形。 但总有一些不着痕迹的存在遗落在岸边。我们沐着相同的风,浴着相同的雨,水涨水落,我们的心情总在同一水位。阳光匀分给我们斑斓的花朵和唧唧虫鸣,而秋来的雁声,给我们披上同样的白露清霜、蒹葭迷离。 蓦然发现,原来我们一直同在一方天宇,同属一块大地。纵然被河道划开,纵然以遥遥无期的方式对望,其实我们从未分离。 日日夜夜,在温柔得令人心疼的三月,在苍凉得让人沉默的季节,我们一直伸着手臂,在河底紧紧的挽起。
2005年2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