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生活是流动的,象征全家兴旺钱财滚滚的“围炉”过年变了样式。但是演变中,我们仍坚守着传统,善变中还依恋着浓浓的表情达意的东西。特别是那些年守着外祖母、母亲“围炉”带来的快乐。 外祖母一直寡居,过年就多了些凄凉。小时侯每到过年,母亲总是早早为我准备新衣,然后将我送到十几里路外的外祖母身边。外祖母总是用仅有的几个钱,准备几样菜,摆在熏黑的火炉旁边,有家养鸡做的炸鸡块,有菜园里种的翠绿的韭菜,长大后我才明白吃鸡有“起家”之意,吃韭菜有“年寿长久”的寓意。还会为我炸几块年糕,让我粘附在外祖母身边,不至于早早溜走。除夕守岁,我就和外祖母围炉吃几样小菜,嚼几个水饺。然后看人来人往前来拜年的舅父舅母们如何说过年好,如何把外祖母给他们准备的糖果塞进小孩子的口袋里。 有的年头,大姨姥接外祖母到济南过冬,但每逢过年,外祖母都要赶回家来,无论天多冷时间多晚。有一年,因为老姐妹俩用高压锅做饭,高压锅发生爆炸,锅盖炸飞的瞬间,砍伤了外祖母的右臂,在千佛山医院住院治疗,直到腊月28日,60岁的外祖母还是挤车回了家。家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归宿。而过年回家,就更增添了一种丰富的内涵,团圆。外祖母是准备好一年的心情,接受乡里乡亲、儿孙们正月初一这天洗漱打扮停当之后的拜年、请安和祝福。外祖母过年的心结是什么,当时我猜不透,在那间简陋的屋子里,惟有我小小的躯壳慰籍她那孤独的心灵吗?多年之后,我猜度,还有一种叫民俗的东西让她漂泊异乡而感觉寝食难安,只有回家才能最好的守岁。 母亲如今也像外祖母当年一样大的年龄,可日子有了许多的变化。母亲无事就习练书法、练累了就织壁挂,中间还有几个儿女来了又去。日子总是充实而富有情趣。母亲过年,总是很漫长,也有许多的吃食招待我们和来客。 吃年夜饭“围炉”时,三抽桌旁安放新炭炉,一把新葵扇,扇上和炉上都贴有母亲用红纸书写的“春”和“福”字。围炉时我们都要说吉利话,如“吃红枣,年年好”、“吃年饭,年年赚”等,桌上还有芥菜,叫“长年菜”,象征命长。所以弟弟跟母亲商量给家里安装空调,母亲说,围着火炉,煮排骨,吃芥菜多么有趣味呀,安上空调能煮排骨,还是能吃芥菜呀。母亲所竭力维持的是一种团圆的情愫。 到了初九这天,相传是“天公”的生日,家家户户都备下最好的美酒佳肴烧香祭拜,为这位“天公”祝寿,企求天公作美。但母亲从来不烧香不磕头,从不求神拜佛,她说拯救自己的是自己,要拜就拜新社会,新政策。 此后,接踵而来的“元宵节”,是整个春节的最后一幕。这天,母亲会自制许多汤圆,有豆沙馅的,有果酱的,我们吃过,父亲用自行车驮着我们再去几里路远的市街上赏花灯。圆月之下,欣赏着彩灯竞放。舞狮子、耍龙灯,锣鼓震天的喜庆盈满耳目。 赖在母亲怀抱里围炉过新年的日子是那么幸福,迎来送往,热闹而惬意。而现在人到中年的我过年却有了惧怕。看漫天的烟花,瞬间归于尘埃,心中拥塞着莫名的怅惘。人们比赛似的释放着心中的喜悦,我只看无忧无虑的儿子夹在充满童趣的孩子们中间,口诵歌谣过街串巷,如同鱼游海底。 有人说,民俗的东西在年年变淡,即使是最民族最传统的春节也感觉不到记忆中的“年味儿”,过年的吸引力大打折扣。“俗随时变”也是时代的必然产物,自己所担忧的也许是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也许是“年味儿”在扫尘、办年货、贴春联、倒贴福字、守岁、拜年、发红包(压岁钱)、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电话短信拜年、回娘家的诸多琐碎中被稀释的无可围带来的失落,还是“平时吃什么都不是问题,过年吃什么好成了问题”的纠缠不清使我烦恼?我想,我思恋的是围炉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吃什么随便吃,不用脑子考虑。 如今,围在家里吃年饭看晚会是老皇历了,百姓过节的方式花样翻新,休闲度假的意识也日益增强。春节,古老的传统变得年轻而富有朝气。人们不再守着家这个火炉,冲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古老的春节年轻了,我们却禁不住岁月的磨砺一天天变老。一岁年纪一岁心,忽然明白变老也是一种成长的过程,青春只是一场绚烂的烟花,一切的喧嚣终归化为平淡。 在绚烂烟花的背后,我猜想着自己的六十岁。“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声闻于外”的往昔,熟稔唐太宗李世民的“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的守岁诗,回味着除夕之夜闲聊或者看电视,笑语连连围炉团坐的情景。怀念往昔,守岁守的是一份心情,守岁守的是一种富有,守岁守的是一种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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