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的很多故事都发生在夏天,其实它并不是我喜欢的季节。在这段时间里,阳光凶猛的刺向地面,空气都几欲破裂。蝉的叫声是尖锐的,热风也是灼人的。人站在阳光底下,他们希望看到的是女性裙裾后面的故事,可是在不觉间却暴露了自己。这个季节充满着太多不安定的因素,故事也就显得尤其的多了。 一 那个夏天,我和老高搬出了宿舍。事情的大致情形是这样的,当时学校颁布了《学生宿舍管理条例》,其中有一条明文规定:学生不能在宿舍里饲养小动物。老高的意思是,宿舍里的蚊子也应该算是小动物,如果我们在这继续住下去,无疑是违反了学校的规定。所以我们应该搬出宿舍。 其实学校的规定品种繁多,而且有一部分是矛盾的。譬如学校也同时规定住宿生不能住到校外。为了不违反这条规定,我和老高一起注销了住宿生的身份。老师问我们住哪?我们说回家去住。然后老师就同意了。学校在城北,我和老高的家都在城南,傻子才会每天来回的跑。我和老高不是傻子。 我们租的房子在城北,离学校不远。那是一栋独立的小二楼,左边是百货超市,右边是一座十三层的商务楼。中间的过道狭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行走。如果你细心一点,你还可以看到房子后面的红墙上画着一个大圈,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白字,拆。这间房子其实已经被政府圈了,随时要拆,所以它的价格很便宜。后来我得知房子要拆的原因是,它生错了地方,阻挡了百货超市和商务楼的工作。这件事情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心安,因为我无限放大了它的后果,认为自己阻逆了社会主义的建设。老高当时说了一句话点拨了我,不要总把自己想的举足轻重。少了你,地球的重力加速度也是9.8。当然,如果你学的是中学课本,它会告诉你,为了计算方便,我们假设地球的重力加速度为10。 房子的主人是一个叫小云的女孩,父母远足去了,她来管理这栋房子。老高当时一口断定她已经是个女人了,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老高的判断是对的。我问老高为什么能判断得这么精准,老高的回答是,我瞎说的,反正她迟早也会变成一个女人。我说,去你妈的,你迟早还会变成一个死人呢。老高跳起来,然后茫然的看着我说,我现在是活着的吗?这已经牵涉到哲学的范畴了,我不予解答。否则,我也是瞎说的。 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老高和小云谈判的情形。其实具体的情况我是不清楚的,虽然我也跟着去了,但由于前一天晚上的熬夜打不起精神。三分钟以后,我躺在沙发上熟睡。不知道谁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盖了一条白薄毯。我希望是小云。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老高紧握住小云的手,欲言又止。然后一个人脸趴在窗户上说,小云,你们这是干吗呢,开遗体告别会啊! 老高连忙松手,走过来朝沙发上踢了一脚。妈的,快起来,别他妈的诈尸了。我把身上的毯子扔到茶几上,站起来朝那个扁脸挥拳。然后我受伤了。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个人长的就是这样一副嘴脸,后来发现他是把脸紧贴在玻璃上才变成猪八戒鼻子的。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的手背已经通红了。我的感言是,这个玻璃的质量也太他妈的好了。 在两个月以后,我和老高一致认为,当时我们应该痛打那混小子一顿。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当时我们并没有打他。小云开门,那副嘴脸走了进来。我冲上去要打他,老高把我拉住了,说人家也就开个玩笑,你这么激动干吗?小云给我们介绍说,那是她男朋友杜原,现在在城南读大学。听完小云的介绍以后,我和老高不约而同的开始鄙视杜原。因为城南根本就没有好的大学。 回来的途中我想揍老高。我说,你握人家的手沾个便宜也就算了,你瞎激动个屁啊!搞得像慰问死者家属一样。 老高随即一拍大腿。妈的,忘了让家属答礼了。 二 小云住在楼上,我和老高住在楼下。有一段时间老高的理想变得很简单,他需要一个工业电钻。我们整天到附近的工地里去转悠,希望能够捡上一个。可是当那些电钻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于是我们借了一个。 老高站在沙发上,仰着头看楼顶,拿着电钻的手一直发抖。在三两二锅头壮胆之后,老高终于按动了开关。然后灯灭了,原因是工业电钻的功率太大,线路烧了。这件事以后产生了极坏的影响,原因是老高把那个工业电钻弄丢了。 我们每天骑自行车上学。早上在学校外面的一个早餐店吃东西,那个店里的小笼包做得比鹌鹑蛋还小。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店里蒸笼小的缘故,太大了挤不下去。某一天我上洗手间,经过他们的工作室,才发现他们不用小笼蒸包子。那是一个铝制的大蒸笼,一笼好几百个。所以那里的小笼包只是一个称呼,不要信以为真。 我们的班主任也曾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是我们的语文老师。那段时间非常流行职场面试的作文题,班主任给我们出了一个现成的题:如果你的母亲,妻子,儿子同时掉下飞机,你会选择先救哪一个? 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同学们开始踊跃发言。选母亲的以决绝的姿态表现自己的高尚,认为亲情是最重要的,不容易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喂养大。班主任随即纠正道,是拉扯,不是喂养。同学们顿时哄堂大笑。 请注意,班主任纠正了别人的错误。 接下来发言的选择了妻子。虽然他们有的人还不曾有过爱情,但他们谈起爱情的高尚来简直让人怀疑他们的家门口是不是立着贞节牌坊。这件事后来促成了班上很多对新人的发展。 选择儿子的认为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大致想表达的就是我们应该舍小家为大家。 这个时候选妻子的立即反驳,死了儿子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我知道得出这个答案的人无疑在想着另一种快乐。 老高一直在笑,四脚朝天的笑。班主任就问老高,你有什么看法吗?老高随即一本正经的说,老师,你说错了,原题是掉到河里了,而你却让人家掉下了飞机。 班主任显然忘记了自己的失误,说道,我们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说错了也没有关系嘛! 其实是有关系的,他的一句话直接葬送了三条人命。因为很少有人能从飞机上掉下来还不死的。 我们这句话并没有当堂说出来,憋死在肚子里面了。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憋死了多少句话,尽管那些才是真正的真理。所以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善良,我们都是凶残的。只是这种凶残是唯一因为胆小怯弱造成的。 上完这次课出来的时候我和老高心情很是不爽。往住房走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小云和杜原,他们两个人正拉着手去一个饭馆吃饭。老高上去打招呼,小云说要不大家一块去吃饭吧。老高说好。我们选择的饭店是在一个小学附近。其实这是杜原选的,因为那个附近的饭店便宜一些。吃饭期间老高不停的看小云,她穿着低胸上衣,下面是白绸裙子。我坐在老高的旁边,他的筷子经常掉到地上,然后蹲下去就要很久才能起来。最关键的是老高起来以后依然会喊服务员换双筷子。也就是说他做了很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小云和杜原坐在对面,时不时碰头说几句小话,随后两人笑起来。老高敲了敲桌子,说我给你们出一道题吧。然后老高把那道作文题给杜原出了。杜原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救妻子。小云坐在一旁脸上泛起了红晕。 那天空气湿润,所以杜原的话带有很大的水分。因为在他身旁走过美女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处于游离状态。其实当时我的情况也差不多,经常会对过往的美女行注目礼。吃完饭,杜原付账,然后我们分头离开。走出饭店的时候正遇两拨小学生游行队伍,逆向相对而行。我们四个人被迅速的夹裹在其中。我和老高加入了一拨,小云和杜原加入了一拨。 我记得在我小学的时候游行大致就两句口号,打倒法西斯,打倒帝国主义。我们的游行一般安排在反法西斯胜利的纪念日。老高大致和我有相同的经历,他还没有看清小学生手上拿的小旗,就在那喊,打倒法西斯,打倒帝国主义。小学生转头看着老高,一脸诧异。然后他们打出了自己的口号是,减轻学生负担,暑假不准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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