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前日晚饭桌上,上学前班的女儿,满心欢喜地告诉我,她在学校里吃了她认为是最最最好吃的一顿午餐——两合面馒头。嫩声嫩气的她还特地强调地说了三个“最”字。而那一刻的我完全没有为有些偏食的女儿能喜欢上一种美食而欣慰,只是冲女儿僵僵地笑了笑。 女儿稚嫩的声音和灿烂的笑容,把我带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时父亲右派落实了政策,工作就地安排在了农场,妈妈带着我们姐弟四人搬进了城里的新家。妈妈因工作无法落实,只好冬天做些杂活,夏天到工程队干力工。我初中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学校组织我们到木材公司参加一次义务劳动。老师在劳动前一天特地嘱咐同学们,任务一上午恐怕完不成,让大家做好准备,自带午饭。果然不出老师所料,当太阳已到正头顶时任务还没有完成,平时很少出体力的我们刚到现场时那一鼓作气的冲劲儿早已被疲乏冲淡,吵着要吃午饭。老师很同情地说了声:“自己找个凉快的地儿吃吧,可千万别走远了,一会儿还在这里集合继续干。” 看着那些带着麻花、面包、糕点、糖发面,甚至用饭盒装着包子、水饺的同学们,我的心里酸酸的。于是,我低着头拿着妈妈起大早特地给我做的两个两和面馒头,悄悄地离开了人群。在离同学们很远快到木材公司门口的大木堆旁坐下,当我懊恼地打开手绢包,拿着那已经凉透且又硬邦邦的两合面馒头正要放到嘴边时,在我不远的对面,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勾着头、驼着背,一手拿着咸菜条,一手拿着玉米面饼正用力咀嚼的不正是我的母亲吗?刹时,我的眼泪一下子象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到我手上的两合面馒头上,泪珠放大了眼前的一切,我看到了玉米面饼上的血迹。我知道,妈妈的牙龈乃至整个口腔都溃烂了,而且刚刚四十出头的母亲牙齿也松动脱落了几颗。一口咸菜就一口玉米面饼,妈妈吃得很认真,大门外小贩的高声叫卖妈妈听得到,一定能听到,她还没老!门外国营饭店的两个馒头一碗汤只需几角钱妈妈也知道。然而,妈妈去那儿也只是为弄一碗开水!那个中午,我是就着咸咸的泪水咽下一生中最甜最香回味最苦的一顿午餐。 改革开放以来,城乡人民都不再以细粮和鱼肉为贵,以环保、生态农业为基础的新型保健食品已成时尚。当然女儿是不懂赶时髦的,她记忆里的一顿美食只是源于新鲜,大抵这就验证了那句“物以稀为贵”吧。 一顿两合面馒头带给女儿的是一刻的满足,而在不同的年代里,它带给我的却是一生的感动和永恒不变的人生信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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