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哦。”他努力地想了很久,“我去找小磊回来吃饭呢。你下班了吧?”这次我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回家后,我看着桌子上的一切,喃喃地说:“林磊,再见!”便把什么都收到了抽屉里。 手机响了,是关艳“我说过了,加油追上我吧,我等你。” 九 高考象一头危险的野兽一样,离我们越来越近,这时残酷的现实已经不容许我再想任何不姓“学习”的事情了。老爸也摩拳擦掌,研究当下什么食物最益智,什么颜色最有利于好舒缓心情……好象准备高考的是他而不是我。妈妈更是整天泡在厨房和卫生间,做饭洗衣服,完全成了全职保姆。而我则两点一线周而复始,又成了那头被蒙了眼睛的小驴。这回我没有忍受不了的想法了。我和关艳,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天才在为自己的梦努力奋斗着,其他人似乎也很努力,不知道有何打算。高中三年了,我终究也没有再认识一个林磊,而且还把原来的林磊丢掉了。 凶猛的野兽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感受。过后,我和关艳商量报了同所大学,而且,我们考得都还不错。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程序上的事:估分,填志愿,照相,聚会,和老师道别……等一切都忙完了,心好象一下被抽空了似的。这种时候,不如去游戏吧吧。于是我就摸兜,没装钱。回去一翻衣服,也没有。就喊:“爸。爸!”倒霉,家也没人。没办法,只有去求储蓄罐了。一打开,白花花的硬币滚了一床铺。猛的我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枚我最喜欢的纪念币,它静静地躺在我的床上,仿佛在对我诉说着一些往事。我又愁眉苦脸的缩到了床上。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放不下我的兄弟。然而,我们在彼此的没有交点的路上走了那么远了,还能再见吗? 我送关艳去学钢琴的时候又见了林磊,他还是那么不可一世。他个头又高了些,带了一群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当我们是陌路人。叛逆的表情,睥睨的眼神,夸张的伤疤……这是我对他最后的印象。 我和关艳顺利的考进了理想的大学。生活一下子改变了许多。没有了以前考场里的枪林弹雨,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我是一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不过,我喜欢让那些无穷无尽的想象埋在心里让它们自生自灭。其实,林磊在我心里永远是不会消失的,说忘记他那是不可能的。我相信在在他心里我也有着同等的地位。每个人都会不可避免的遇到一些终生难忘的人,比如我和林磊。这个和我同甘共苦三年,让我牵肠挂肚两载,又在短短的一年里急剧的与我疏远了的兄弟,现在在干吗呢? 下午通常没课,到了晚上我发信息约关艳去散步。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想或许高中就是了吧。她个头又长了些,头发留长了,再也不是那个除了学习一点也不引人注目的中不溜了。我和她不一样,她到大学里还可以象高中一样地让学习充满自己的生活,而我却做不到。所以几乎从来都是我约她的,她时间总是很安排得很紧凑,令我非常羡慕。 “艳艳。我最近总是有点心神不宁。”我吞吞吐吐的说。 “何亮,你的性格我很了解。你很聪明,可是离了高中那样的环境你学不进去了是么?”她歪着头看着我。 “哎……艳艳,这些天我老是想起你哥来。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 她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在我印象里,她虽然不是很坚强的那种人,可我却也从来没见过她的眼泪。“我也是,我也常常想起他。我觉得我哥命很苦。”我把她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快过年了,这时我发现自己又长大了许多,再也不象以前那样慌着过年了。好些年了吧,都是我一个人逛街。看到比我小的小子丫头们在打灯笼摔爆竹我也只是淡淡地笑笑,这样走着走着就到一个炮摊前,我突然就来了兴致,买了一堆花炮。放下一个,点燃,看着那喜庆的火焰渐渐燃烧,扩大,缩小,熄灭。这时,我突然想到若干年前的这个时候,林磊没钱买花炮,我便把家里老爸买的准备过灯节用的花炮偷出了许多和他分了。我们尽情的烧着点着,那时玩得可真痛快啊,而此刻却没有一点快乐的感觉了……这样正在惆怅着,突然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哭闹,边哭边用手指着我:“我就要那样的花炮嘛……”年轻的阿姨就要生气了。 “给你,小朋友。”我微笑的走过去把手里的花炮都给了他。他马上就破涕为笑了。我转过身去。 “还不谢谢叔叔?”我听到那个阿姨在教小朋友。“谢谢叔叔。”脆脆的声音。 我怔住了。我……成叔叔了?我和我的兄弟都长大了。 开学前几天,我收到了关艳的信息“快来桥头,我在东边栏杆等你。”难得她先想到我一次,我笑着想。 路上我想,好几天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家都干了什么?不过看她还蛮想我的,一定也挺无聊的吧?去了带她到哪玩呢?遇到我老爸了可怎么说呢?就这样想着想着我就到了。 她果然在那等着,不过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是一下子就全没了。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关艳在哭。 “我哥他……他,”竟然泣不成声了! “林磊怎么了?别光哭啊!”我也急了。 “他死了。”泪水已经在关艳可爱的脸上结了冰。 “啊?!”我敢肯定,这是我有生以前喊得最有分量的一个“啊”。虽然我穿得很厚,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我把她的头放到了我怀里,象上次那样,抱得紧紧的。也不怕碰到我老爸了。 所幸我老爸并没有出现,我一直陪她到晚上,把她送回去以后才闷闷不乐的回了家。还没进门我就听见老爸扯着嗓子在说着什么。我想也许就是在说林磊的死吧。林磊跟许昌那头的人闹了纠纷,被他们骗到许昌的荒郊野外,捅了十几刀,肠子都出来了。我没看到,可我还是禁不住地打激灵,死人我见过,死得面目全非的我也见过,可我见不得他,连想也想不得! 老爸看到我回了家马上就不吭声了。大概他和妈妈看我气色不对也知道是为什么,就试探性地问我:“许昌那头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不吭声。“听说攮死人了,死的是咱这里的人。”老爸仍不知好歹地说。“肠子都出来了呢,还……”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要听,你别说了!”我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 “……”老爸着实地下了一跳。 我闭了眼,围着我一直转的,是那叛逆的表情,睥睨的眼神,夸张的伤疤……我觉得很累。 第二天天格外冷,寒风凛冽,吹过面就象鬼在哭,似乎在为我的兄弟鸣不平,我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现在的人们还都在睡觉。我心里在呐喊: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个屁!你们全都是傻逼!林磊他是我兄弟,他是好人,是好人!就是你们这些看笑话的把他给看死了,就是你们。我使劲地摇摇头,又开始怀疑自己精神是否正常了。 远远的有个人影在蠕动。是林大伯!我赶紧迎过去。 “大伯。”我嗓子很疼,“你出来这么早干啥啊。” “哎,小磊这孩子昨夜一夜都没回来,我怕他出啥事,刚过罢年不兴乱跑,我得把他找回来去。” 我嗓子更疼了。“你回去歇会吧大伯,我去找去啊。” “你是孙狗吧?你肯定知道小磊去哪了,给我说说啊,这大过年的……” “大伯,我是小孬啊!你真的,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拖着哭腔。 “小孬?小孬……”大伯看也没看我就走了。 两颗冰冷的泪珠滑过我的脸。 后来我和关艳回了学校,本来都特恋家的我们甚至到了放假都不想再回去,我们心里都在想:让时间来医治我们心里的伤痛吧。 到了大二的那个年关,我们回家了。 刚到那个桥头,我们就看到一个老乞丐,脏乱不堪的。艳艳靠近了我。我们小心翼翼的走着。等我们走近了才看清楚他是林大伯。艳艳把头埋到我身上,我们那看似痊愈的伤口又迸裂了,而且裂得很深…… “我的小磊是好人啊……都是你们把他害了啊!他还说到我老了就是自己累死也得让我过好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儿子啊,是我害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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