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林磊是我初中同学,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简直到形影不离的地步了。别人看来,我们简直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是一个淘气的“好学生”,而他是一个老实的“坏学生”。可我们依旧好得不能再好,因为我们的生活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多少还都带一点命途多舛的味道。到中招那会,我们就差歃血为亲兄弟了。 后来我稀里糊涂的考上了重点,不用说他自然和每次考试一样,不是交白卷就是涂墨团。据说到后来连中专都不愿意要他,反正就那么的不上学了。一年级的时候功课并不很紧张,我还会不时的和他联系:偶尔喝点小酒,逛逛游戏吧什么的。林磊酒量不行,沾上一点就会满面红光,不过他还是乐意和我一起去喝酒,喝得满面红光走猫步。 我生日的那天中午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伤心事——我老奶奶去了。中午没吃什么东西,直到下午不太晚的时候我才把电话打了过去,硬是把吃过中午饭的林磊拉出去喝酒。这次他有些支吾,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吃过饭不想去了,于是等他出来后我就故作豪爽地说:“怕什么?我请客,爷们今天心情不好。”他闷着头不吭声,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平时他在我跟前都没什么主见,老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而且总是象大哥一样帮我解决源源不断的郁闷,我印象中的他总是阳光的。可今天他脸拉得跟熟透的茄子似的,而且看上去满腹心事。逗他却只是叹气。挨了一会我也懒得跟他换角色了,太累。我想:酒最治病。 果然,酒过三巡,林磊仰着泛红光的脸叹了一口比以前都要长的气,缓缓地跟我说:“小孬,俺爹叫我去广州哩。” “哦?”我愣了一下。“广州好啊,去了好发财。” 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个小男人只是在喝酒。 “我真羡慕你呀小孬,你一定得加油念书啊,哥我不是那块料,提前去社会上探探路去。”他满面的红光掩饰不住沮丧。 “嗨!别说了大哥,我才羡慕你那,你可不知道在学校多没意思,我倒是想早点出去闯荡闯荡呢。天天呆在这……”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我发现那张脸变得更难看了。我又在虚伪了。 接着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个小男人只是在喝酒。 “也没啥,去就去吧。咱俩永远是兄弟,亲兄弟!”过了好一会,我讪讪道。 后来气氛热烈了一些,也不记得到底故事是怎么进行的,因为我们俩都喝得差不多了。好象是到最后我们非要去哪里找证人结拜啊什么的。后来我醒的时候在自家躺着,老爸气得脸都歪了,恨不得吃了我。关我了两天禁闭。出差走的时候还警告我以后若是再喝成这个样子就再也别回家了。 老爸的警告我当然不会当真,可是这两天禁闭关的真是够戗。那可是难熬的两天啊。我就象正在戒毒的迷途青年一样,而我家也成了一个戒毒所。等我“自由”的时候便憔悴了许多,因为我知道林磊那家伙一定走了。本来准备去给他送行的,还专门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枚纪念币留给了他,然而贪杯误事,我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这会我正在想,一个星期内林磊一定会把电话给我打过来的。于是就满意的去游戏吧疯狂了一阵子。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都一个多月了,他就象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我有点着急。于是一天下午趁放学早我就绕道去了他家。他爸正在扫院子。扫得那么专心,竟然没看到我过来了。 “大伯,”我喊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哟,是小孬啊,林磊他到广州去了,你知道吧?”边说他边放下扫帚去给我找凳子。 “我不坐我不坐,大伯我一会就回家去,我问你一下林磊这几天往家联系了没啊?他说他过去了给我打电话哩到现在也还没消息呢!”我一边摆手一边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还没呢,啥时候往家打电话了我跟你说一声,中吧?”他皱了皱眉头。 “哦,我知道了,” 长时间的沉默。 “那我走了大伯,你忙吧。” “再坐会呗,急啥?” “不了,就这回去都晚了俺爸又该说我了。”我一边笑着一边开着门说。 回去了我一直在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都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不打了,真不够朋友。肯定是挣钱挣疯了。然后我脑海里就出现了一桢桢自己画的图。那个傻小子一边忙得顾头不顾腚,一边咧着难看的嘴在数钱。他脑子不转弯,于是就拼命的数来数去,却怎么也数不准,急了一头的汗。想到这里我就笑了,一定是这样!这个时候恐怕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小名叫小孬大名叫何亮的兄弟了。狗日的林磊,我心里不觉的又舒畅了。 二 不知道是功课逐渐多了起来还是少了林磊的关系,反正我很少再去喝酒或者逛游戏吧了。重点高中不愧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象我这样聪明的家伙是很有那么几个的。和他们比起来我还是有一点成就感的,因为我比他们更虚伪些。遇到他们出了什么“学术成就”我就会想起“恃才放旷”这个词,他们很有些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而我那时老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嗨!蒙的。”“唔,那是我运气好,多谢各位给我机会哦。”不过我的确没他们厉害,似乎我还没有从初中那会的懒散中恢复过来,虽然没有被大伙甩出好远,可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好学生而是退居二线了。这时我在想:原来是没了林磊我才这么消沉的,这个家伙怎么还没丁点消息呢? 入冬了,我看上去已经出离别的感伤和牵挂的苦闷中解脱出来了,这时的功课也确实多了起来,我感到自己有必要努力一回把中考中丢劲的面子轰轰烈烈地挽救回来,给那几位天才一点颜色看。于是乎我就暂时戒了酒,也不在街上瞎逛了(后来我才发现,这样做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我省下了很多零花钱),林磊那小子慢慢在我脑海里淡去了。 末考结束后生活一下子恢复了安静,仿佛一个人一下子走进了真空一样。考试还不错,我从平民一跃又成了贵族。可惜我没有超过那个外号叫“中不溜”的小丫头。这个外号是那堆天才给取的,因为很难找到一个形容人的词来描绘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不美不丑的,甚至不冷不热不愠不火……怀里揣着一丝得意路过那堆天才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密谋什么。我有一种想停下来听一听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我:“GO ON,DON’T STOP!”我才不屑当他们的听众呢! 回去后一些想法立刻充斥了我的大脑:中不溜是怎么学习的,也没见她怎么聪明啊?那群笨蛋要干吗?是不是想合谋害我一次报考试失利的仇呢?我还剩下多少零花钱?末考战绩这么辉煌老爸肯定不会视而不见,会给我多少呢?于是我就忍不住自己对自己笑了两声。这时一个突然蹦出来的想法把我的情绪推入深渊:林磊那小子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温度逐渐在降低,心里的温度也是这样。家本来就不是学习的地方,回去就开始懒洋洋了。看来半年中我并没有再认识一个林磊,我想这样的朋友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或者说是几个吧,反正不能太多,也不会太多的。下过一场大雪后我一个人出去散心,双脚不听使唤的又把我送到他家的门口。 “哟,小孬,冷不冷呀?”这次是大伯先看到了我,依旧在扫院子。不过这次不是在扫土而是在扫雪。 “不冷,大伯,林磊说他啥时候回来了没啊?” “他呀,他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了,一来一回得花很多钱哩。” “哦,那他给家里打电话了没?” “没有,这崽子也不知道咋弄哩?去了这么长时候了也不知道往家捎个信!”看出来大伯也很气愤。 “那我回去了呀大伯。”我心情复杂。 回去的路上我在组织攻击林磊这种行为的语言。林磊,你个王八蛋,出去这么长时候了光顾着享福,把兄弟都忘完了,最不可饶恕的就是你怎么能连家都忘了?你个王八羔子,可以不管兄弟,怎么连亲爹都不要了?我也只能发表一些评论,不论怎样也没有实际效果。就象中国在外交上惯用的手段:强烈的舆论谴责。用多了别人也不怕了,反正不疼也不痒的。待我心里平衡了一些就不再想了,心说:你不仁也休怪兄弟我不义,这可是你先不够兄弟的呀!然后就累了。雪停了,天冷,我回去把自己裹在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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