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送罢孩子上学,在广场街道上小走。 冬日黎明的寒星还有没有褪去,夜空下,我的城市显得凝重深黯清晰。几杆高大的烟囱正悠闲地吐着白气。街道两旁的梧桐仪仗一般肃立,还有顽皮的柳树、持重的风景柏、道士清教徒般的古塔,庄重而满含期待,虔诚地向着东方肃立着。 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高低起伏象母亲隆起的胸。天空也潮起一袭红晕。一个新鲜的日子正在分娩。再过一刻或都更长的时候,她就会哭着笑着嘻闹着走过我的城市,走过我的生活,就象当年母亲生下我一样。这样,一晃就是四十余年。 又是年头岁尾,想起那些散落在岁月风尘里的日子,那么无声无息没有形色,甚至不如几片落叶,几翎鸟羽,几行歪歪扭扭的诗句,心禁不住凛然惆怅起来。 整个上午,坐在办公室的窗前,对着窗外马路上的行人和马路那边的楼群发呆。村子里的又一个老人去了,高高地搭起了红白相间的布帐,下面齐齐挨挨地跪伏着披麻带孝的孝子贤孙们。天很冷,很少有哭声。唢呐和电子琴凄婉的旋律随着鼓点节奏,夸张的起伏悠扬。四周还围着好多车和人,都一脸痛苦神色在一种悲伤的气氛里为老人送行。其实我知道,老人早几天就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帐篷、哀乐、花圈、人和人一样忧伤的黑的白的轿车,都是做人别人看的。 人走茶凉,鸟去巢空。你的生命的全部形迹也就是由起点到终点画一条曲线,象童年玩过的一种玩具,突然的被抛到空中然后悠然地落下。在人世间的芸芸众生里,你也就那么一点雪泥鸿爪,惊鸿一瞥,有时还有那么一点飞蛾扑火的滋味,仅此而已。惟其如此,人们才创造了许多节日来加深人们对自身生命的体验:出生要有几个人里里外外抖抖索索地忙,母亲在刻骨铭心的阵痛之后还要告你这一天是你的生日。然后十三开锁,零零整整的生日庆典。还嫌不够,就有了儿童节、青年节、妇女节、重阳节、母亲节和父亲节。随着国门敞开人们精神视野的开阔,又有了感恩节、圣诞节和情人节…… 每个人的生命就这样沿着自己的河床象河流一样铺展,按着自己的走向,象山脉一样伸延,尽管有时会断流、断层,总要不停地向前,就象赴一场自然之约。明知前面不远处,是自己的最后的归宿。象泰戈尔说的,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但心竟有所不甘,必竟轻弃了许多日子,在那些无知的年月。 早上起来,妻子对着孩子唠叨,心里烦,反抗了一句。妻子说,既然烦中午往单位吃好了。单位暖气不好,临近中午,突然想回去。打个电话,妻子说,既然烦还回来做什么。回道,烦是烦,回去是回去。然后是释然的一笑,心里刹那明亮,觉得这些年,事业无成,房子不宽敞,孩子学业不突出,但思想显然地进步了不少,竟然能够顺生活之情理成生存之章,这是二十年前绝对达不到的。算不上大彻大悟,但可随遇而安,岂不一快。 曾经蹲在一朵前体验过生命的繁华短暂,在一棵树下凝想过生存的执着与刚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知道了生命的渺小,人生应有怎样的胸怀和姿态。多少懂得些自然之道,和人相处就多了些理解和体察,也知道怜妻惜子乃份内事。年头岁末就去了些不安,尽可精心地谋划未来的日子,怎样从容畅达。 至于其它,还是用列宁的同志的话作结吧: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二00五年十二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