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如今悠哉在天涯网站是越来越张狂了。自从他在文坛揭竿而起,亮出了“中国小说大师悠哉”的封号后,便一步步走向嚣张,渐渐至于恃才傲物,目空无人,惹得众多网友纷纷为之侧目,嘲骂拍砖者不少,更多的人则选择了沉默、回避或者腹诽。 当悠哉第一次打出举办“挑遍中华无敌手”(为期3个月)和“威震华夏,独霸文坛”(为期50年)擂台赛的旗号后,说心里话,我读后心里为之感到震惊,对其过人的才华(我慎用“天才”二字,尽管实际上他当得起)和胆量钦佩不已。如果让我上台去迎战,我是不行的,我甘拜下风。但是我想:赫赫有名的天涯网站云集了众多中国知识界的精英,其中包括作家、诗人、出版家、编辑、记者,不少人写古文也算得高手,竟至于让一个悠哉在擂台上荷戟威风了整整三个月而无人敢站出来么?遗憾的是:随着三个月期满,我的预想落空了:果然没人敢迎战! 于是,我不得不通过在线阅读他的大作《燕园梦》来了解这个悠哉大师了。他已经赠给我一个电子版,但我还是去红袖添香网站下载了《燕园梦》修订版来阅读。昨晚刚刚读完。 真是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 原来,悠哉果然是当今中国的响当当的文学天才!——在此我不得不用“天才”二字了。 原来,《燕园梦》果然是一部必定要永垂不朽的传世巨著! 读到这儿,也许许多网友要叱骂在下,要对我拍砖和吐口水了。诸位,别忙!且让我继续申说,容我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完,然后大家再骂再拍和再吐不迟。 如果我的解读没有偏差,那么《燕园梦》所依托的是20世纪90年代中国知识界所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化思潮登陆中国,对于中国当代学术和文艺创作产生无可否认的重大影响;二是“人文精神”大讨论。这是小说的总体背景。我暂且举一个人物为例,看看悠哉是如何展现上述重大事件的。《燕园梦》塑造了北大中文系文艺学教研室的吕诗品教授,他是最早将后现代主义引进中国的学者,被誉为这方面的权威。他是复旦大学的文学硕士,中年离异,擅拉二胡,老婆被洋人勾走(我想,大家都不难猜到其原型是谁)。吕诗品教授在课堂上大声疾呼学者的良知,声称后现代主义给中国学界带来负面影响。这些振聋发聩的言论,使得这个人物典型化了,成为中国知识分子良心的反映。在此我要感谢悠哉:他通过一部长篇小说,准确、生动和形象地记录了中国知识分子在20世纪90年代的心路历程,展现了他们对于以北大红楼为象征的启蒙精神的渴望,对于启蒙精神在当下中国缺失所带来的严重恶果,作出了无情的揭露。无疑地:主人公最后“梦断虹桥”是一个伟大的象征:它象征着启蒙精神在中国注定倒霉和落难的宿命。 更令人惊讶的是悠哉所谓“集大成地再现反复驳杂的北大人的校园内外生活”的写作追求。毋庸置疑,这一气魄宏大的艺术追求使《燕园梦》具有了史诗的品格,悠哉称它是一座“时代的纪念碑”,也不为过。在封底评语中,悠哉又将它称作“当代中国的安娜.卡列尼娜”,命意抑或就在于此?我边读边默默心算:的确,形形色色的北大人,从本科生、硕士生到博士生,从旁听生、进修生、北大中文系作家班诗人到分校毕业生到甚至台湾大学的校友,从季羡林这样的国学大师、仰慕北大却注定终生与燕园无缘的打工仔到圆明园画家村的“北漂”女画家……无一不纳入其中。 固然,小说的男女主人公杨秋荣和李桂华塑造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前者,这个以“北大的堂吉诃德”和“活着的海子”自居的北大侃士,这个时不时地玩一把手淫的北大畸士,的的确确如悠哉所说:他是一个启蒙者,也是一个和贾宝玉有着血缘关系的大情种;他身上有着杨修、谢灵运、嵇康、堂吉诃德、贾宝玉、梅什金公爵、老残、罗亭、夏瑜等的影子,而他作为一个启蒙者,最后为启蒙而献身,因“口没遮拦”而遭愚民残害,其经历又浓缩了王实味、遇罗克、张志新、林昭等人的身世和悲惨遭遇。但是,我比较关注的是悠哉对于小说中次要人物的艺术处理。因为,众所周知,在一部成功的长篇小说中,塑造一两个性格鲜明的主人公并非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塑造虽然着墨甚少、却依然留给读者鲜活印象甚至久久难以忘怀的次要人物。比如《红楼梦》里的鸳鸯、司棋,比如《大卫.科波菲尔》里的辟果提,等等。 应当说,在这方面悠哉大师也没有令我失望,这使我在此不得不恭敬地尊他一声:“悠哉大师!”《燕园梦》中有一个次要人物叫白玄哲,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的研究员,毕业于北大哲学系——读到这儿,一些读者不难明白这个人物有原型: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的宋祖良研究员,于1996年和老婆吵嘴后一时激愤(可能也有厌倦生活的因素吧)跳楼自杀了。值得关注的是杨秋荣和白玄哲结识的经过。据我所拷录的《燕园梦》修订版,是这样写的: 白玄哲比杨秋荣大几岁,现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1989年春夏之交的一个午夜,杨秋荣在人潮汹涌、喧议撼霄的天安门广场挤来挤去,观察着,倾听着,思想着,又绕着一座新塑的石膏像左观右瞧赏看了好半天,照了几张相。随后,他来到金水桥畔。蓦地,他瞅见一小撮人盘腿聚坐在汉白玉桥栏下,正聊得起劲呢。他凑上前去,但见一个人正在愤慨激昂地宣讲着,从中国历史、世界政治到西方哲学,从柏拉图、马基雅维里、霍布斯、黑格尔、圣西门、马克思、斯大林、罗斯福、希特勒到老子、孔子、王莽、洪秀全、康有为、孙中山、毛泽东,范围散漫无际,观点振聋发聩。这人瘦高身材,瘦长脸,厚嘴唇,戴一副宽边框眼镜,话音嗡声嗡气,语言风趣泼辣。围听者听得解气,不时发出“哈哈……”的畅笑声,间或嚷骂出几句愤时的恨话。杨秋荣听得入港,也时而敬奉憨笑三两声。约莫过了几个钟头,那人说得唇焦舌弊,放下挽到胳肢窝下的衬衫袖子:“不侃啦不侃啦!走,回学校睡觉去!”大家起身四散而去,独杨秋荣留了个心眼,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走到前门公共汽车站,那人无意间一转身,发现了身后的他。 “怎么,你也坐这车?” “不,我送你上车。” 那人爽笑,杨秋荣也笑。 “还想听我侃?不过我这会儿确实困了,得睡觉去。” “我想做你的朋友,以后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咱们已经是朋友了,”那人伸出手来,和他有力地一握。“这种时候,能在广场夜不归宿的,都是朋友!我叫白玄哲,北大哲学系研究生。” 读到这儿,我不由得对悠哉的写作天才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呐!这一段所描写的,也正是我当年在天安门广场所亲历的啊!顿时我对此书由衷得喜爱,而且,不管天涯网站那些癖爱拍砖和吐口水的家伙如何百般诋毁作者,我都不相信了。是的,我只相信自己的阅读感受! 接下来,小说写老杨去探望白玄者,恰逢白玄者的堂弟白玄黄来京出差,白家要吃火锅涮羊肉。白玄者打电话要楼上同事家里,请夫人华淑敏回家吃饭,但是她说: “刚打两圈呢,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玄哲挂上电话,脸上略带愠色,招呼说: “不管她,来,咱们吃吧!”解释说,自打搬这儿来以后,楼上她同事两口子痴迷打麻将,渐渐把她也拖下水了。 “唉,没办法!如今放寒假,她在家里闲得慌。” 忆起当年自己在校的情形,玄哲说,那会儿北大学生郁闷难遣,于是分为“麻派”和“托派”两大派,他属于前者,曾疯玩过一阵,但是不久便戒了。 “如今我一摸麻将就恶心!” 读到这儿,我不由得差点儿掉下眼泪,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啊,真的伟大! 《燕园梦》绝对是一部必将传世的伟大小说! 诸君,我为何要说出这个评价呢?因为,我就是小说所描写的这一段事情的见证人!我是1990年从北大历史系毕业的。当年我在燕园混的时候,北大的确就是这么一副情形:整个校园上空仿佛整天笼罩着愁云惨雾。因为那件令大学生们及其痛心的政治事件,大家都无心读书,于是北大人分成“麻派”和“托派”,沉湎于打麻将和考“托福”。无疑地,小说描写的华淑敏毕业工作后不理家务,成天埋头打麻将,正是写出了那个事件给于90年代北大人精神上的堕落性影响。因此,最后白玄者愤而自杀,也就不难理解了。值得我们无限悲哀的是:一个正直却拙于用世的人文知识分子,没有献身于他所亲历并充当“一小撮”之一的历史事件,却死于平庸的家庭纠纷,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莫大悲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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