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Whales Of Atlantis 文 / 陶佩 | | | | |
| 海浪沙沙，轻柔又缓慢，好似童话中睡美人的呼吸声。隐隐的，从远处飘来了许多音符，纯净得让人宁愿相信它们出自天堂。我侧耳细听，却仍旧读不懂。
我笑了，笑得很苦。一直以来，是它们，默默地充实我空洞的心房，平静地滋润我麻木的灵魂，温柔地医治我疼痛的创伤。然而，那串天使般的音符，我竟然从来没有读懂过！
“小雨，从哪搞到的？真好听！”我一只手托着腮，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特地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小雨枕着我另一只手，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很明亮，里面似乎装满了水，不停地晃来晃去。
“这是什么声音，从来没听过。真美呀……”我陶醉地闭上眼睛，惬意地让自己被美妙的音符包围起来。
“你猜，猜对了我会告诉你的。”小雨调皮地笑了起来，声音仿佛出自一串精致的风铃。
静了很久，我睁开了眼睛，那种声音虽然美妙却很陌生，我实在听不出来。再看小雨，仍然是一脸调皮的笑，没有一点要告诉我的意思。我起身打开CD，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出来。它很干净，上面没有一个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雨又笑了，我也跟着笑。那个音乐，确是很美的。
“佩，你说，以后我们会在一起吗？”小雨忽然停了笑，问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就又笑了，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说：“傻丫头，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一起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永远，懂吗？”小雨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当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相信我。”这次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完我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心却猛地一疼，它似乎在说：“会吗？”
那真是绝妙的音乐，因为它是由绝妙的音符构成的。天籁般的声音可以驱散一切疲劳和阴影，使我得到彻底的净化。于是，过完那个生日我便学会了很松弛地陷在沙发里，享受属于我自己的世界。一来到这里我就会卸下所有沉重的包袱，赶走一切晦暗的影子，尽情地遨游，甚至不愿醒来。这些可怕的东西，在现实中我是总也逃不掉的。我渐渐地变了，变得忧郁，变得懦弱，我越来越害怕黑暗和阴影，害怕避不开的痛苦与失落；也越来越离不开精美的旋律和纯净的音符，离不开我的天籁村，虽然我仍然没有读懂。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那时我比现在坚强许多，也自信许多。我敢在空旷之野张开双臂昂头大喊“人定胜天”，也敢在荆棘丛中擦干血迹远眺笑傲人生。可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时间带走了一切，无法挽回，我丢掉了自己，灵魂中已经充满了完全陌生的东西。我无奈地挣扎，却依然无奈地走和自己意志相悖的路，写在脸上的，只有悲郁。
我已经完全离不得它，丢掉它也许整个世界就会坍塌。无论做什么我都要把自己包围在从不随时间流逝而改变的音符里，或者说是把自己隐藏在里面。
“佩，现在听出来那是什么了吗？”小雨悄悄地走近我，坐在我身边。
我摇了摇头，注视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枯涩的目光逐渐被她含满水的眼神滋润。
“佩，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吗？”小雨眨了一下眼睛，里面的水跟着颤动，几乎要溢出来。
我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好久终于平静地说：“我不知道，随缘吧。”
原来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会害怕，会逃避，会做一切因为懦弱才会去做的事，甚至连自己心爱的人也没有把握留住。我终于读懂了自己，却仍然没读懂我的它，纯净的音符，陪我很久的音符，帮我隐藏自己的音符，为我驱赶阴影医治创伤的音符，我竟然一直没有读懂！
“你要毕业了，祝你找到好工作！”刚打开E-MAIL便看到了好朋友的留言。是呀，我要毕业了。要毕业了？忽然有了一种迷路的感觉，除了恐慌还是恐慌。
“小雨，我很怕。”又是一个生日，几乎和三年前一样，她枕着我的手，我拨弄着那台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CD。变化的，只是我们的谈话和心绪。
“尽力去做就一定会成功的，你要象我相信你一样地相信你自己。”我猛地抬起头，企图穿过那明亮的，含满水的大眼睛，窥到她的心。也许我成功了，因为她水一样的眼睛不再滋润我干枯的目光，而是夹了些躲闪，夹了些迷离。我的心很痛。
“努力吧！”我硬着头皮对自己说，心却不听使唤，似乎跟着小雨的大眼睛一起迷失了。这时我已经完全离不开陪伴和保护自己三年的音符了，只有蜷缩在里面，我才可以轻松地思考，自由地呼吸，冷漠地观看仿佛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变化……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努力，只是并没有成功。这个冰凉的城市并不给我一点机会。一次次地被拒绝，我终于彻底失去了信心。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晚上回去后心情很不好，于是我就打开了CD，想把自己藏在音乐里，象以前一样。忽然，我想到了小雨，眨着大眼睛问我问题的那个女孩。真的要离开吗？我痛苦地问自己。
我和小雨分手了，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夜晚。小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含满水的眼睛盯着我。这次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干燥的地上，惊起许多尘土；也砸在我瑟瑟发抖的心里，解开了封印已久的记忆。我失落地晃到一家酒吧，狠狠地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想彻底忘掉整个世界，这个冰冷的世界。夜已深，我踉踉跄跄地在空寂的街上转悠，孤魂野鬼一般。
我闷闷地打开CD机，幻想着能从熟悉却又陌生的音符中找到一丝慰藉。这时忽然从那张CD下面滑落一张纸，我拣起来一看，是小雨写的：
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美妙而纯净的音符是什么吗？以后我不能陪你了，现在就告诉你吧。那是鲸鱼，这张专辑叫“WHALES OF ATLANTIS”，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中，庞大的鲸鱼身躯也是如此的纤细和微小，它们摆动着微小的身躯，温柔地歌唱，在大海中自由地翱翔，任意地驰骋。那流线型的身躯高高地跃起，穿过东升的盘日，坠入默默的大海，共鸣起大海清澈而绚烂的光辉。这时，亮珠在阳光下闪烁……
佩，你能感受到这些绝美的景色吗？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佩，其实社会就是大海，我们就是遨游其中的鲸鱼。不管我们觉得自己多伟大，置于浩瀚无边的大海中也只能用纤细和微小来形容。很遗憾，你听了那么久也没有能真正理解：察觉到自己的渺小，不该迷茫困惑，不该懊恼沮丧，学学这群快乐的鲸鱼吧，相信我，你也能奏出最美妙的音符！
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紧紧地。打开CD，依旧是柔和美妙的音乐，时间丝毫没能夺去它们的魅力。我闭上眼睛，看到了无垠的大海，泛着白色泡沫的波浪，几匹鲸鱼在其中兴奋地游来游去，带来了一串天使般的音符。它们丝毫不去理会自己是庞大还是微小……
两颗冰冷的泪珠滑过我的脸。我笑了，笑得很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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