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遗体告别仪式后,二舅在儿女撕心裂肺的哭号中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强行推走。尔后,在骨灰领取室排队,收到一盘白净的骨灰,确切地说是一盘炭化了的碎骨。 许多人在排队,端出的都是同样的一盘洁白的碎骨。不论年老的年轻的、有钱人没钱人、穿戴气派的还是寒酸的……进入了火化炉,亲友们从骨灰室捧出的,都是这样一盘还散发着温热的白骨。 在殡仪馆司仪安排下,逝者亲人依次每人捡三块白骨放入骨灰袋。轮到我时,我边装袋边对着二舅的遗像说:二舅您走好!二舅好好安歇吧,不用再为家里的事操劳了……说着,哽咽不已。 二舅的脾气是这样的,凡事都要亲为,力尽完美,不放心别人做事,才操劳过度而突然离世。现在,他放下心了吧?他还在惦记病中的老伴、未成年的孙子吗? 安葬二舅的公墓叫“龙山纪念园”。正是深秋,山上层林尽染,枫红松绿,很是幽静安宁。慢慢地走在墓道上,只有鸟儿在清脆的鸣叫,这更加重了环境的清幽气氛。看到辛劳一生的二舅能够在这里与青山绿水相守,母亲和我很宽慰。 活在世上为人,要为名为利为养家为活命而奔波劳累;咽下了这口气,还有什么呢?一个二尺见方的小小墓穴就是永远的归宿。 送二舅入土为安,鞠躬拜别后,我随意在一排排的墓道中走着。记得小时,也许是听隔壁大姐姐讲的鬼故事多了,我只要一见到坟茔就非常害怕。少年时,家不远的地方搞建筑,挖出了许多黑色的大棺材,就放在那里停了很多日子。吓的我们姐妹回家后就不敢再出门,天天盼着搬家离开这个地方。而今,面对再多的坟墓也没有了害怕的感觉。也许是已经明白,只有活着的人才会制造动乱、制造烦恼、制造悲剧。逝去的人已经进入了天堂,已经归入了永远的宁静。不管你是为官还是为民,是富有还是贫困,最后的归宿都是归于永恒的安宁。这是每个生命的必经之路啊,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看着一个个墓碑上逝者的简介。竟然也有电视上有影、报刊上有名的人物,更多的人除了逝者的亲友在以后的日子里常来缅怀祭奠,至于其他的一切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世人渐渐淡忘。看到墓碑上刻凿下的逝者生卒年限,终于明白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这样精确:“黄泉路上无老少。”确实是这样。 我想到冰心老人在《谈生命》一文中的话:“我不敢说生命是什么,我只能说生命像什么。生命像向东流去的一江春水……”自然界有生命的一切,无一不像长江里的水,昼夜不停地流,一经流去,便永不复返。一切过去的欢笑、泪水、喜悦、忧伤、痛苦……都已尽付流水,欲追之而不可得。虽有逝水留香之说,但相比失去的,这微薄的香味,又如何能够抚慰生者的心灵?看秋日的龙山,满山的红叶,三分之一在树上、三分之一在空中飘舞、另有三分之一静静地贴服于大地,那种绚丽、那份静美让我想起泰戈尔的经典名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是一种生命的至高境界。是啊,我们不能把握自己生命的长度,惟一能做的就是把握好自己生命的宽度,珍惜每一个今天。昨日不可追,明日不可待,我们剩下的也就只有今日了。活着时,虽然不一定都能做到“生如夏花之绚烂”,但努力做好自己,让短暂的生命盛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活的充实而快乐。我想,把握好这一点也就是增加了生命的厚度,无论生命长与短,都能够做到“死如秋叶之静美”了! 这个世界人已经很多,少一个人觉不出少,但对一个家庭来说,梁就倒了,天就塌了。逝去的人也许是家里的顶梁柱,也许是至爱的父母、也许是可爱的儿孙,每个人都是家庭不可缺少的一员。虽然归于泥土是生命的必然,但对生命多一份珍惜,就可让生命多一些延伸,世界上就会少一些伤心的父母和悲痛的儿女。 一阵佛乐传来,这音乐听着让人心很静。顺着音乐声看过去,那是另一个葬礼,有和尚在为逝者超度亡灵而念着经文唱着梵歌。没有人哭泣,家属们双手合十低垂着头跟着和尚默念着什么。我想,那位逝者是有福的。有这样的送行,他所去之地,一定是宁静祥和的吧。 站在龙山的最高处往下看,秋林掩映下,一层层一排排都是坟茔。这些墓有的已经埋藏了逝者,还有一些是生者为自己百年预备的归宿之地。再往远处看,是密集的生活小区,是高楼大厦、是车水马龙、是蔚蓝的大海……那是一个繁华的世界,是我们生者的暂居地。但我明白,繁华过后,终会归于永恒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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