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除夕夜里 烟花努力地在无边的黑幕中炫耀自己,或明或暗,很璀璨,爆竹声也不绝于耳,或沉闷,或清脆,不知疲倦地撞击着我的鼓膜。当这种祥和的气氛完全弥漫在四周时我终于明白:又是一个新年。 漫无目的地走在冰冷的巷道,手中牵着一只气球,那是在刚刚散去的聚会上取的。渐渐长大,那种纯纯的欢乐畏惧我似的溜出很远,蜷缩到了一个我永远寻不到的角落里,譬如聚会中的欢乐,去得太快,几乎是随着聚会的散去而消逝的。我惆怅地叹了口气,恼怒却无奈地打量着可怜的自己。 “妈妈,我就要那个气球嘛!”我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衣服很可爱的小女孩,一边用手指着我一边哭闹着对年轻的母亲使性子。 我轻轻地走到母女俩身旁,弯下腰把绳子递到小女孩手里,用我认为最真切的笑脸迎着她的目光,温柔地说:“这只气球归你啦,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记好哦,抓紧绳子,不然气球会飞的。”我朝那个母亲瞥了一眼,她正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顿了一会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转身折回了巷道。这时我忽然听到那女人轻声对小女孩说:“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甜脆的声音,几乎来自仙境。 我怔住了。叔叔?什么时候……愣了一大会,我摇摇头笑了,笑得很无奈。 老奶的丧事 老奶奶老了。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但是回家后看到远道而来的爷爷一脸的哀伤,以及带回来那大包大包的补品,我就什么都明白了。默默地盯着壁画旁边挂的那幅放大过的全家福,我心里酸酸的,泪也渐渐充盈了眼眶。 “老奶她什么时候走的?”静了许久我终于竭尽全力地问道,那声音颤抖得就象刚被拨过的琴弦。 “昨晚,不敢告诉你,怕影响着你了,你还是用心……”爷爷知道事情已经瞒不过去,不过还是不想让我回去。 “回去的时候咱一起,我也得去送送老奶。”我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说罢这些我就转身回了自己屋,怀着沉重的心情拖着沉重的步子。 很久不回老家,这里变得很是陌生。记忆中的茅屋草房消失殆尽,替代来的是青砖红瓦。门前那条路宽了许多,也更加平整,树却少得很厉害。路上跑的都是些不知哪家的陌生孩子,却不见了许多离别时已过古稀耄耋之年的老人。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无奈的眼神去欣赏这陌生的景色。 因为上头早已经下过文件禁止土葬,所以丧事办得很简单,还有些秘密。我象一棵在森林里遭遇过大火却幸存下来的树一样,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打量许多熟悉和陌生的面孔,闭了眼享受似的倾听那些衷心和虚伪的哭声,思想却早漂到了以前,很久很久以前。 忘不了,老奶戴着花镜细致地给我的衣服打补丁;忘不了,老奶套上顶针耐心地给即将远行的我纳千层底;忘不了,老奶躺在床上用干枯的手抚摸我的头时渐渐舒展的皱脸。一整天我都没有哭,木头似的,连爷爷也很不满,责怪我没有孝心。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枕头是湿的。 弟弟加油 “哥,我年前就结婚。”弟弟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与憧憬,却没有一点对未来的担忧或恐惧。 “哦,那你得努力去挣钱,这样才会过得幸福。大哥我永远祝福你,加油!”我简单地回答着。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弟弟要比我结婚早,这一切太快了,太快了!不是吗?我把脸贴在冰凉的手机上看窗外的光亮,有月光,也有灯光,可能还有星光,只是它们太微弱了,我不确信它们能否到达屋子里。 “叮当叮当锤……”充满稚气的声音拂过我的脑海,很清晰。我和弟弟只差一岁,儿时常常和其它玩伴一起做各种各样永远也不会厌烦的游戏,在那片蓊郁苍翠的林子里,每次都等到大人唤到发火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弟弟心肠极好,从不自私,每次分了东西都会留大的给我。人们常常拿我们教育自己的孩子:“学学人家哥俩……”听了这话我总会觉得幸福,觉得自豪,也就发誓更要对弟弟好,得对得起自己大哥的称号。忽然有一天奶奶问我们:“长大要分家,你们就不亲啦,该待媳妇亲啦。”我和弟弟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不分家,永远不分。”奶奶笑了。 至尽我仍清楚地记得弟弟那句话:大哥,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间我们已经不是以前傻傻的我们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当大伯了,感觉怎么样?我没有回答弟弟的话,只是一直拿着手机发呆。大伯,这个名词又有着什么样的分量?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凉,没了任何温度。心乱如麻,甚至连伤感和忧郁也装不下了。 隔了一会弟弟又把电话打了回来,似乎有些担心我。没等他开口我就用最轻松的口气说:“弟弟加油,哥哥永远祝福你。”合上手机,心依旧压抑得很。 同学聚会 馒头生日的时候请了一帮铁杆兄弟去给他助兴,于是我也跟着去凑热闹。那天他不但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文质彬彬的让烟敬酒,完全不是学校里那个龌龊的傻小子了。馒头是富家子弟,这点同学们早就知道,不过他富到什么程度同学们从没有去想过,也想不出来,只有亲自来一趟才知道。我和大家是一起进屋的,刚开了门满屋的豪华与富贵就狠狠地扎人眼,一帮哥们里除了馒头几乎都瞠目结舌了。 PARTY搞得很奢侈,我们都小心翼翼地参与着,除了偶尔赞叹馒头家里的豪华与气派,几乎无人说话。气氛很沉闷,就象夏日里暴雨前的一个下午,馒头努力了很久才慢慢把温度给升了起来。 快散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这时气氛空前高涨,几乎达到了白热化。大家吵吵嚷嚷,声音几乎要把玻璃震碎。虽然馒头酒量很大,但今天他是主角,自然成为众矢之的,这个时候早已被灌得七荤八素。送大家走的时候他舌头都短了,一边摇晃一边含糊地说:“兄弟们,今个,玩得还,还高兴吧?” “当然高兴啦,馒头哥你回去吧,喝得有点多了,恭喜你又成熟了一岁。”我代表大家回答着。 “什么?胡扯!我都奔三十的人了自己还没挣什么钱,这一年一年过得真他妈快,我都急得不行你还恭喜,你恭喜个屁啊?你……”馒头听了我的话忽然很生气。 “馒头喝多了,咱回去吧。”众兄弟都纷纷过来把我们拉开。 “我没喝多,我没……”馒头大喊,鬼哭似的。我闭上忧伤的眼睛,心里在想:他真的没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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