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该是有一轮清月。 然后她摇摇曳曳地出现:“你就许了我做你的妻罢!”哀婉的语调从清冽的风中穿越过来,琉璃瓦屋檐上的铃铛紧凑地响起来,似是宿世不能圆的爱欲情劫。 该是如此的。她是故去的好友的女儿,他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抚养她。再寻户好人家,送她出阁。该是如此的罢。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眼里会蕴藏着女儿心事般的美好与朦胧。她不再叫他义父,她会绞着衣角耍赖地要他抱她,她会对他嘘寒问暖犹如闺中娘子。 他把对她的感情隐匿起来,履复承诺似的标榜着自己予她的父女责任。 他的忘年交,她的生身父亲月正清的话时时围绕在耳边:“额寒,你要待玲珑如亲身女儿般,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他郑重其事的一个“是”,从此把他与她的关系定格。他只能是她的义父,他只能看着她在远处孤独地舞着而无法靠近,他只能一遍遍默念着:“玲珑玲珑”。而把隐痛咽下肚去。 如今,她十八了,他得亲手送她出阁,来斩断这种千丝万缕的情丝。他邀请王臣将相和名门之后来府中作客。欢笑之余,又是椎骨之痛。 寒风飒飒。玲珑裹一身白裘大衣出现,脸上嫣嫣然地笑。 只听有人说:“早听说额公子府中藏着一朵旭日百合,被当做女儿一般宠着,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望去,极其华贵的一个人,正举着酒杯,看着玲珑。 额寒点头:“对,吴公子,我的义女月玲珑。今日,是为她择婿。” 众人正在准备吟诗作对一番。 玲珑扬起脸:“自小到大,玲珑只有一个父亲,就是已故的月正清。” “玲珑”。额寒低声斥到。 “你只大我六岁,我们的父女关系早已名存实亡,这一点,你心知肚明。”玲珑一拂袖:“各位,今日大家也不算是白来了,因为,我要告诉大家,月玲珑要嫁的不是别人,正是额寒。” 空气中有严肃的气氛。有人在切切私语。 额寒一言不发。 下人拥着客人散开,额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美好的身子,吐出两个字:“胡闹!” 他的玲珑啊,近切可触,却不是他的。 他转过身。 玲珑从背后抱着他:“额寒,为什么?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可恶的承诺而让大家这么痛苦,额寒,我喜欢你的。你娶了我也是一样的照顾我,父亲不会怪罪的。” “玲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万不可乱了礼数。玲珑,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不明白什么该为什么该不为,我不明白我们在一起怎么就乱了礼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做你所谓的大丈夫而艰苦抗拒可以拥有的幸福?”玲珑的语气急促,眼泪慌乱地滴落。 强压住心痛和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几乎是仓皇而逃。 玲珑,大家是不被允许有怨言的人,你嫁了,额寒一生不会娶,其它的,只能用来凭吊,触碰不得。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挂在双颊上。 太阳艳艳地照下来,雪地里听到哗哗地扫雪声。 下人问候着:“公子早。” 只是不见了玲珑,说是一早出去了。叫人传话让他去泰回园找。泰回园是贵少们跑马的地方。 他去的时候,她和昨日那位公子坐在一匹骏马上,她被那人环在胸前,在泰回园来回溜达着。她盈盈地笑,一回头:“义父,玲珑的马术可有进步?” 他跨上吗,飞奔到他们面前,轻易地就把玲珑圈到自己的马背上,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呼啸的风声擦过,她把脸埋进额寒的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她一咧嘴,笑了。 “玲珑,以后不可这么轻率地出门。” “恩”。她应允。 “月玲珑,那吴公子,你中意么?” “恩”。她的嘴角没有了弧度。 “那,我会尽早通知吴家人,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心又这么冷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顶礼膜拜的是什么,她的眼前是一片深深幽暗。可是月玲珑,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被嫁入深闺的怨妇。也许她的生命可以飞起来,他不带走,她就放任自己的灵魂去流浪。 只是他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她竟不知的,他正在日复一日越来越深的矛盾中驱赶那已扎根在他心底的她的气息。 玲珑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重复。 “额寒,我喜欢你的。” “月玲珑要嫁的不是别人,正是额寒。”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做你所谓的大丈夫而艰苦抗拒可以拥有的幸福?” 她这样的勇敢而决绝。她又屈受了世人怎样的议论?他自私地坚持让她陷入了怎样的痛苦和无助里?与他朝夕相处了四年的月玲珑啊!早已是深陷入发肤之内,逃不掉了。 明月晃晃地升起。 她摇摇曳曳地出现,眼角有妩媚的风情。 她的身影被风掠过,把他的心也微微摇动了起来。她悠悠地说:“你就许了我做你的妻罢。” 他看着她,怜爱的眼神将她温柔的覆没。 他说:“可以吗?” 她点头:“可以。” 她仰躺在他身上:“你是怎么想通的?” “你把相亲宴弄得一团糟,你以为你还可以嫁得出去么?”他的手穿越她的身体:“玲珑,你后悔了么?” 她的眼里有怅然而坚持的梦想:“决不。” “玲珑,我已经被你念了咒,只是玲珑,我觉得你会离开。” “额寒,不会。玲珑等着做你的妻呢!”她突然放肆的笑“额寒,我要做你的妻子。” 他看着她,眼角湿润。 一道圣旨,身为王臣之后,必须以国家社稷为重,他须前往呼浩特大草原收复异徒。 他看着她,想着心里竟可以有这么多的牵挂和激情,一些细软的尘土随着冷风扬起来,他为她拉紧大衣:“玲珑,你要看好自己的身子。玲珑,不要太贪玩。玲珑,玲珑……”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玲珑,一回来,我就要你做我的新娘。” 她对着他柔柔地笑:“你要早些回来,玲珑会想你的呢。”她看着斯豪———他的助手:“你要照顾好他呢。” “是的,小姐。” 她等着做他的新娘,千等万等却等来了他的噩耗,他不幸被乱箭射死,尸首还在异地。皇上以最高的祭礼为他典祭。她的心急烈地疼痛,加上多日思念的抑郁,自此昏厥不醒。大夫们都摇头:“有呼吸,有心跳,只是迟迟不醒,怕是灵魂出窍了……” 下人们一片凌乱。有人突然喊到:“斯豪回来了。” 斯豪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玲珑小姐呢?” 丫鬟们拭泪:“公子的噩耗传回来,小姐就晕倒了。” 斯豪脸色大变,他冲到床边:“什么病,治不好了吗?” “大夫们都查不出原因……” “哎”斯豪的表情痛心疾首:“公子其实相安无事,这只是欺骗异徒的一个伎俩。为了不让异徒起疑心,我们封锁了一切消息。如今一切已安定,公子怕小姐着急,叫我先回来接她过去,谁知,谁知……” 众人愕然。 斯豪看着大家:“我要带小姐去见公子,公子日盼夜盼,我不忍带给他这么一个消息啊,也许公子有法子可以救回小姐。” 斯豪带着玲珑,日夜兼程赶往呼浩特大草原。 额寒看着一望无际的绿幽草地,他的玲珑一直想来这里,骑着马奔驰。想到她,他的情绪温和下去。竟不觉月光清冷。 “额寒。”他听到有人喊到,是玲珑吗? 夜色中,他看到她,她在喊着:“额寒,额寒。” 他含笑拥她入怀:“玲珑。”他抚上她的脸:“玲珑,你终于来到我身边了。“ 她的皮肤冰凉,他觉得握不住她。 “是的,我会一直这样尾随着你。”她的唇角上扬,划过他的心房。只是,觉得她的笑容,竟有些闪烁成影。 玲珑笑着笑着,整个人却显得湿润而忧伤:“额寒,你已许了我做你的妻,你不可以忘了。” “不会的,只有你,才识额寒唯一的妻。”他的声音轻而坚定,悠然穿越整个草原。 “公子,公子。”额寒听到斯豪急促的叫声。 “这里。”他应到。 “公子,我把玲珑小姐带来了,她现在人在帐房里。”斯豪暂时隐瞒了玲珑的状况。 “胡说什么呢,玲珑在这里呢。”额寒转身,只是哪里还有玲珑的影子?夜风呼啸着吹过来,他感到一阵惊秫。 玲珑?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如熟睡婴儿般的玲珑,什么都明白了。他还是晚了一步。所有往事沉寂下来的心灵的渴求都化为虚空。他抓住她的手:“你不要离开我,玲珑,我已经允了你,你是我的妻,我不准你离开。月玲珑,我不准。”他已经泣不成声:“我不准,玲珑,你不要离开我。” 她的灵魂来与他告别与相约,她说她会一直尾随他,可是现在她在哪里? “公子……”斯豪忍不住开口。 “斯豪。”额寒伸手阻止他:“她只是想做我的妻子啊!”男儿泪缓缓地滴落。 “斯豪,我要带玲珑去找沙士可大夫。”额寒站起身。 “公子。”斯豪的眼里有焦急。 沙士可大夫是蒙古名医,专医一些奇症。只是他行踪不定,飘忽怪异。找他,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他知道,额寒给予玲珑的深情,很久,他说:“是,斯豪会向圣上禀明一切。” “恩。”额寒俯下身,将唇印上她的:“玲珑,你要等我。”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初春的呼浩特大草原被镀上暖暖的金黄。 额寒抱着玲珑上马车,在马背上向大家级别辑别:“保重。” 斯豪率着众兄弟:“保重,公子。” 他们的眼里都有泪,他们只能对着太阳祈祷,公子可以带回一个健健康康的月玲珑。 额寒点头,一夹腿,马儿飞快地向前奔去。草原上空大片大片的云朵飘过蓝蓝天空,一对青皓鹰翱翔着。 结局是怎样谁也不知道,只是每一个经过呼浩特大草原的人都会听说额寒和玲珑的故事,并送上他们的祝福。 也许有一天,那对青皓鹰会带回他们的消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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