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菲
一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里，小菲并不记得是哪个城市遇到了这种天气，不过她曾天真地想着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与这样在想象中美妙绝伦的天气邂逅的。
小菲很喜欢雨。妈妈告诉小菲她出生在一个寒冷的雨天，那个特殊的时刻把大家搞得都很狼狈。小菲兴奋地问妈妈那是不是冻雨，妈妈愣了一下茫然地回答：“不是吧，我也没太在意。”小菲很失望，她不知道其实妈妈根本还不明白什么叫冻雨。
小菲真的很喜欢雨，喜欢得让所有对雨没兴趣的人感觉不可思议，喜欢得让所有也喜欢雨的人自愧不如。小菲喜欢把自己沐浴在细细的雨丝中，娇小孱弱的身躯完全被包围在里面；小菲也喜欢让自己陶醉在密麻的雨点里，美丽清纯的面庞沾满水珠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哀伤；小菲甚至还乐意将自己隐藏在层层的雨帘间，这个时候她总是撑着那把天蓝色的雨伞，超凡脱俗得让人宁愿相信看到了仙女。每次湿漉漉地回到家妈妈都会很生气，怕宝贝女儿淋出病来。小菲却从不在意，不仅如此，她还调皮地叫自己“水孩儿”。
二
“你滚！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军浩恶狠狠的话和他说这话时那恶狠狠的眼神深深地刻在小菲伤痕累累的心上，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平日对她疼爱有加的军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菲想以前到了这个季节，晚间她和军浩一起出门他都会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身上，那个样子就象博物馆里的员工在侍侯一件无价之宝。每到这时小菲都会幸福地把头靠在军浩的怀里，而她的周围也会弥漫一种气味，小菲知道那种味道是从军浩的身上和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她很喜欢。
“小菲，你的电话。”同寝室的阿姗出来叫她。起风了，阿姗裹紧了宽松的睡衣。
“小菲，我想好了，我们分手吧。”是军浩的声音。不过小菲听起来觉得很陌生，因为它太冷了。
小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知道吗？你来了我也不见你！”这个熟悉的声音如此冰冷，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小菲哭了，她不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电话啪地挂断了，小菲惆怅地放下听筒，又回到了外面。
“小菲，你怎么了？是不是军浩他欺负你了啊？”阿姗也跟了出来。
小菲默默地摇了摇头，阿姗却分明看到潮湿的泪珠在黑暗中闪亮着。
“要我说小菲你以后也别跟着军浩了，省得天天担惊受怕的，凭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男朋友啊！”阿姗接着说下去。
小菲舍不下军浩。
三
军浩是个孤儿。有一天晚上小菲去参加朋友的生日PARTY回家晚了，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遇到三个小流氓。小菲很害怕，可是这个死寂的角落不大可能有人会去救她。正当三个小流氓准备对小菲动手动脚的时候军浩出现了，他面对三个拿着凶器的歹徒毫无畏惧之色，后来歹徒们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便纷纷逃窜了。起初小菲还以为这是他故意导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呢！不过当她看到他身上累累的伤痕后就再也不怀疑了，她相信这绝对不是苦肉计。就是这个时候小菲知道了他叫军浩。
小菲恋爱了。这时小菲才知道军浩是黑社会的一员，于是她很不安，傻傻地去规劝军浩想让他悬崖勒马。军浩也答应过她，不过后来他很歉疚地对小菲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菲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身不由己，不过军浩却从来没有让自己为他牵挂过。无论碰到了多么大的风浪，军浩总是一个人默默扛着。
军浩28岁生日那天小菲送给他一条项链，项坠是一个雨滴形状的蓝色水晶。小菲告诉军浩自己很喜欢雨，小菲告诉军浩自己很喜欢淋雨，小菲还告诉军浩自己很想看看冻雨，梦中经常出现的冻雨。
小菲生日那天，天上飘起了小雨，仿佛是老天送给她的礼物。军浩到小菲工作的地方找她去了，他骑着一辆250摩托，看上去很酷。小菲刚出去就被军浩拉上了摩托，他递给小菲一个头盔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小菲没说话就跟军浩走了。路上军浩骑得很快，一直把速度飙到120，本来很小的雨这时明显地感觉大多了。小菲紧紧地搂着军浩的腰问他去什么地方，军浩大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就是陪你一起在雨里瞎逛，哪天要是该下冻雨了，不管忙什么我也得带你出来淋！”一时间，小菲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她摘下头盔，任由狂风吹乱她的长发，暴雨打湿她的面庞，之后她把头紧紧贴在军浩宽厚的背上。后来他们停到公园里的一棵大树下许愿，希望明年小菲能够梦想成真，邂逅美妙绝伦的冻雨。
四
军浩在一次大火拼中受了重伤，于是小菲心急如焚。小菲妈妈也是这个时候认识军浩的，当她得知女儿正在和一个黑社会谈恋爱时异常气愤，她严厉地教训了小菲一顿。任凭小菲苦苦哀求，亲爱的妈妈依旧心如磐石。最后在双方互不相让的情况下小菲妈妈说了一句让小菲刻骨铭心的话：“你要军浩就别要我这个妈了，你今天走了就永远不要回这个家，我不是你妈你也不是我女儿了。”小菲哭得很凶，她想起了每次湿淋淋的回到家时妈妈那亲切的责备，想起了每次伤心痛苦时妈妈那温暖的胸怀，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能象自己一样地理解军浩，接纳军浩。后来小菲离开了家搬到厂里去住了，那天晚上小菲和她妈妈都哭得天昏地暗。
期间小菲回过几次家，都被妈妈冷冷地拒之门外。小菲也默默承受着所有痛苦，专心地去照看军浩，她趴在军浩的床前泪眼婆娑地说：“军浩，答应我，别这样走下去了，我好怕。”这时军浩似乎真的感动了，他暗暗发誓以后要浪子回头，悬崖勒马，努力找一份正当职业谋生，做一个好丈夫和好女婿。
军浩康复了，这让身心俱疲的小菲感到了一丝欣慰。然而军浩却象蒸发了一样任凭小菲苦苦寻觅也毫无结果，甚至直到小菲生日那天他也没有打个电话给她。那天晚上，失落至极的小菲一个人来到酒吧，不想在这里意外地碰到了军浩。他已经喝得大醉，小菲走到他跟前既生气又心疼地责备他。军浩脸上又露出了歉疚之情，不过只是瞬间，他便换上了那副恶狠狠的表情，说出了那句恶狠狠的话。
小菲很绝望，她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一无所有了。
五
“小菲，你的电话。”第二天晚上，阿姗又出来叫她，她脸上的表情证明自己已经睡去很久了，被这么晚的电话吵醒心里很不满。
“小菲，我爱你，对不起，下辈子我们再好好相爱。”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此时它不再凶恶，也不再冷淡，它满含柔情与哀伤。
“军浩，军浩，你在哪？你说啊！”小菲就象疯了一样。
电话啪地挂断了，那个声音让小菲很害怕。这几天小菲突然憔悴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军浩依然没有出现。
“小菲，你的电话。”这次阿姗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就你的事多，以后这么晚了不要老站在外面好不好？老害我替你接电话，”小菲抱歉地笑了笑，急急地走进房间。她的脸很苍白。
“军浩，你回来好吗？我求求你了。”小菲几乎要哭出来了。
“小菲，我是你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妈？妈！”小菲突然大哭起来，现在她太需要妈妈了，妈妈那宽容的胸膛永远是可以让她安全停泊的海港。
“小菲，你回来住好吗？妈想你了。”这并不夹杂很多感情的话小菲听起来却别任何语言都感人。
六
“妈，我回来了。”小菲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累了吧，先把东西放下歇会，我给你弄点吃的东西。”妈妈慈祥地笑着，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小菲在妈妈眼里看到了逃避的神色。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小菲忽然很想回到小时候，傻傻地淋一身雨幸福地听妈妈的责备。
妈妈出去了，小菲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换着频道。
“昨天中午在公园发现的男尸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死者名叫段军浩，无业游民，生前不良行为较多，已有目击者声称……”后面说了些什么小菲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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