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光线斑驳的幽深的回廊,白色的理石地面泛着苍白的光。我倚在回廊一端的窗户边上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场景。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部艺术电影的情境中。我甚至怀疑,若是那一扇门被推开,张曼玉会不会裹着那条锦缎旗袍走出来。那风情万种的摇摆中,那腐心蚀骨的柔情里,时空轮转,洞然千年。 回廊边上的一个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孩从教室里面走出来,她转过身轻轻地关上门。然后她往下拉了一下衣服,无精打采地向这边走过来。我能够看清楚那张脸,稍显惨白的一张脸,一双失去了焦点的眼睛。她抬手掩住嘴巴,打了一个呵欠。这个女孩的出现让刚才的绵薄影像当即消失殆尽。她把我从时光隧道中拉回现实中来。这个女生是在准备考研无疑,这是我的脑子中毫无来由地出现了这样的诗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她走进了洗手间。而我还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回廊。我掏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一口。放眼窗外,残阳如血。在这俯仰间,我竟然想起了张国荣。景中之人,人心中景,都是为了一场奢华的戏而生。却因为跋涉的执著和世俗的磨砺失去了本真的风韵。斑斓的着色慢慢散去,终究会有苍白的底色显露出来。 我听到了洗手间传来的哗哗的冲水声,然后不多时,那个女生又用刚才的姿态回到教室中去。从背影中也能看到疲惫。也就是此时,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心疼起来。我心疼那些艰辛地奋战在自己梦想跑道上的人。我心疼他们,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悲情泛滥的家伙。只是因为他们承受那些苦,我懂。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那些考研人,那些追梦人,自求多福吧。 于是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我自己。想到了我自己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了我的怀念和感慨。前几天,我一直在联系我的新的书稿的出版。我带着我的稿子四处奔波。曾经三次去沈阳出见编辑。我清楚地记得那一路的不安和忐忑。我清楚地记得一路上我不断地用阿Q经济学告诉自己此行的价值,另一方面我又猛泼自己冷水,让自己做好准备承受最坏的结果。一路上我反反复复地听着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励志歌曲的CD。郑智化在我的耳边带着他固有的哭腔唱着那首他洗澡时写出来的《水手》,田震用她独有的高亢和带有戏曲色彩的转音诠释着女足的飒爽,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刘欢的《从头再来》……我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那些歌曲,用心跟着默念那些歌词。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场景,不免感慨,对于“励志”的需索如此强烈,正是从一个侧面映射出我还不够顽强。 在沈阳站下车,在走出出站口的那一刹那,我甚至想张开双臂拥抱沈阳的空气然后对着这充满挑战意味的城市大喊:我来了,沈阳!然而我终究没有那样做,我只是在出站口站了10秒钟,然后我便走向了这个未知的城市。 到了出版社,见编辑,把稿子留下,然后离开,开始一场凶吉不卜的漫长等待。这一切就好像是机械时代中早就预定好的冰冷的工序。自己如此珍视的一些,在别人的眼中如此的微不足道。歌里唱着——追逐梦想总是百转千回,无怨无悔,从容面对……可是梦想是不是因为充满了探测的意味才如此的绚烂和诱人?是不是梦想已经探访,就会永恒地消失?……我不知道。我一个人落寞地走到电梯口,伴随着下落的电梯慢慢地远离我留在这里书稿,走出电梯,我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出了辽宁出版大厦。在门口,我轻轻地回过头去,再一次地瞻仰辽宁出版大厦那几个字,我在这里对我留在这里的书稿说,在这里等我,我的孩子,我会回来看你。 我在沈阳住了一夜。那晚,我一个人漫步在沈阳的街头。街景繁华,霓虹闪烁,人群熙攘,车流不息。我爬上了太原北街的天桥。站在天桥上看这个北方大都市的浮华和喧嚣。也就是在那一刻,关于生存和梦想的厮杀,关于游离和固守的挣扎,关于亲情的种种亏欠,对于爱情的飘忽不定从我的各条神经急速地向我的心脏冲击过来。那时,我的手扶在天桥的栏杆上,略微地把头抬了起来。我还不能哭,我怎么能哭呢,这才刚刚开始……眼泪终究没有流下来,在那个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郑智化,想起了他的水手,想起了那句歌词: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回想着当时的自己,不免由衷地笑笑。那时自己的身上流淌和散发出来的,是属于年青人的真性情。或许有那么一天,我小有成就,源源不断地稿约会汹涌而来,我就再也不用再为了那些辛苦分娩的文字而辛苦奔波了。到那个时候我会有大把大把的钱和大群大群的读者。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会有这样的本真的激情和快乐么? 此时晚霞的妖娆和绚丽即将散去,夜如同一块缥缈的纱慢慢地聚拢过来。我拿出手机,已经六点钟了,我也该回教室看书了。无论怎样,生活得继续下去,前面的路还很长,我还年轻。 回到教室拿出CD,戴上耳机,是老狼的《关于梦想,关于未来》,他用他独有的沙哑低声地唱着——关于未来你总有周密的安排/然而剧情却总是被现实篡改/关于现在你总是彷徨又无奈/任凭岁月黯然又憔悴地离开/出乎意料之外/一切变得苍白/你计划的春天有童话的色彩/却一直不见到来/你撒下的鱼网在幸福中摇摆/却总也收不回来/你始终不明白/一万个美丽的未来/抵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你始终不明白/每一个真实的现在/都曾经是你幻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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