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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依依兰心
 

    两棵石榴树,一棵是甜石榴,一棵是酸石榴,他们共居一个树坑。
当初主人把两棵石榴苗栽在一起的时候,是因为不能肯定哪棵能够存活;也想如果都能存活的话,看看哪棵更加壮实,好有个选择。不曾想,两棵石榴苗谁也不甘示弱,一起见风就长,见雨就窜,见了阳光就招展。都活得结结实实的,连高矮胖瘦都一模一样。主人左顾右盼,终是难以取舍,只好放弃了选择,任由两棵石榴苗生长在一个树坑里。
两棵石榴苗整日无忧无虑,长得很快,树坑也就愈显得拥挤。两棵树干已经紧紧地依靠,哦不!是相拥在一起了。他俩枝条交错,绿叶相叠,冷眼一看,还以为那是一棵树。
他俩非常非常地要好。起风时,甜石榴会伸出手臂努力地为酸石榴遮挡;下雨时,酸石榴会倾下身子尽可能地为甜石榴遮蔽。两棵石榴树在一个树坑里,虽然拥挤,但是青梅竹马的他们两小无猜,互相关怀,过得无忧无虑,快乐无比。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一个四月天的清晨,甜石榴先从梦中醒来,他刚睁开惺忪睡眼,忽然发现眼前有红红的影子在晃动,定睛一瞧,酸石榴青青的绿叶间,有一朵火红火红的喇叭花。
天哪!他惊喜的喊叫起来,酸石榴开花啦!
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娇美的酸石榴,这才发觉酸石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大姑娘了,不再是初识时那个干干瘦瘦的酸石榴苗了;现在的她,像一个美丽的新娘,那么的丰满,那么的娇柔。一种异样又甜蜜的感觉涌遍全身,甜石榴有些醉了……接下来的日子,酸石榴的花儿一发不可收拾,开得张张扬扬,开得灿灿烂烂,开得人们分不出是哪棵石榴在开花。微风拂过,花瓣似红色的花雨,飘飘洒洒铺了一地。人们经过他们身边时,都要仰起头来一望再望赞不绝口。每当这时,酸石榴总是低下头来含羞不语,甜石榴则凝视着怀里的她深深地陶醉……
秋的时节,酸石榴树上的果实又大又红了,有的已经撑裂了薄薄的皮,露出了艳红的籽粒。甜石榴一直为酸石榴支撑着沉重的身子,以减轻她的负担,终于等来了主人收获的时刻。
主人把晶莹水灵如玛瑙般玲珑剔透的石榴籽儿放到嘴里品尝,顿时眉开眼笑,由衷地赞叹,真是好味道啊,微酸中透着甜石榴的清甜!又说,早知道就该放弃那棵不会开花结果的甜石榴,也许这棵酸石榴的果实会更多更大,味道更美呢。
闻言,两棵石榴甜蜜地笑了。甜石榴为酸石榴高兴之余又有些惭愧和沮丧,酸石榴则紧紧地握住甜石榴的手,深情地对他说,没有你,哪会有我别具风味的果实呢。
秋去冬至,一场大雪袭来,世界一片苍茫。两棵石榴树的身上也压满了白雪,结了一季果实的酸石榴还没从虚弱和疲惫中恢复过来,不堪重负的身子歪斜着,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甜石榴身上。甜石榴紧拥着酸石榴,努力地挺直身子,支撑着不让自己弯曲。酸石榴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和幸福,暗自庆幸自己有一个好伴侣,她越来越依赖、离不开甜石榴了。甜石榴心里更多的是甜蜜,他庆幸自己有一个美貌善良,且能和他相偎相依、不离不弃的爱人。
又过了一年,也是一个四月天,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俩身上。甜石榴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心头有若小鹿碰撞,脸上热热的像火烧。酸石榴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缓过神来:
亲爱的,你开花了,火红火红的花,好大好美啊!
酸石榴激动得热泪盈眶,比她自己开花那阵还要高兴。甜石榴更是激动的心里咚咚直跳,终于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了,自己也能开花,也能结果!他仰望蓝蓝的天空,真想放声大喊,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欣赏他开出的火红火红的花朵……秋天品尝果实的时候,主人不得不对甜石榴刮目相看——甜石榴的籽粒饱满,甘甜多汁,比酸石榴的味道更胜一筹。主人庆幸地说,幸好当初留下了甜石榴,不然,怎么能吃到这么美的石榴果呢。酸石榴听了,开心地拥抱亲吻甜石榴。甜石榴也喜不自禁,腰板挺得更直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棵小桃树从他们对面的墙角钻了出来,虽然还是风摆杨柳般的柔弱,可她那独有的风姿已经初显娇媚。闲时,两棵石榴树时常议论小桃树。
酸石榴叹口气说,小桃树真可怜,独自倚在墙角边,缺少阳光的照耀,没有亲人的抚慰支撑,何时才能长大呢?
甜石榴笑了,说不然,小桃树无拘无束无牵无绊的,或许更有利于她的成长。
敏感而内向的酸石榴听了甜石榴的话,敛了脸上的笑,心中掠过一丝不快,看了甜石榴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小桃树也真是争气,经受住了秋冬两季风霜和雪雨的考验,来年的阳春三月,小小瘦瘦的她,竟开出一树粉霞样的花朵来,把身边灰暗的墙角都映照的一片亮光。更奇的是,这粉霞样的花朵轻灵似蝶,馨香扑鼻;一时间,小桃树身边蜂飞蝶舞,嗡嗡嘤嘤的好不热闹。
酸石榴和甜石榴看傻了眼,尤其是甜石榴,简直收不回目光来了。他对身旁的酸石榴说,这才是真正的美呀!你闻她的香气多诱人呐!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情不自禁地叹口气,口无遮拦地发表议论:还是独立好啊,要是我们也像小桃树这样,说不定我们的果实更加甘美呢!
酸石榴听了甜石榴的话,心里酸酸的,敏感的心似刀划过一样,袭来阵阵痛楚。她想,甜石榴变了,他开始后悔和她共同生活,他是嫌她牵累他了。这以后,酸石榴添了心事,不再是以前那个唧唧喳喳的依人小鸟了,脸上总是一副郁郁又寞寞的样子,且时常有意无意地往一边侧过身去,躲避甜石榴的怀抱。粗心的甜石榴不知所云,三番两次地去哄却又受了冷脸,久了,便也磨没了耐心,心想过些时日自然会好的。于是不再理会酸石榴的小性,任随酸石榴背对着他悄悄落泪。
这年摘石榴的时候,主人只品尝了一粒酸石榴的果实,就丢到一边了,皱着眉头说,这酸石榴不如以前的口味好了,变得越来越酸涩。酸石榴听了,柔肠百转,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泣不成声。甜石榴心里很难受也很自责,他明白其中的原由。他看着她,想拉住她的手,给她抚慰;可是酸石榴倔强地背过脸去,冷冷地说不用你可怜我。
时光流逝,转眼又是一年。
这年刚一进入五月,榴树上的幼果才在枝上坐稳,夜里,突然就起风了,夜晚的风很大很冷。酸石榴有些恐慌,身子在风中不停地颤栗,她真想像以前那样,偎到甜石榴温暖的怀里,与他相互依靠,可是倔强的性格又使她低不下头来。甜石榴心疼酸石榴,默然地伸出手臂想拉酸石榴入怀;酸石榴恨他不会说两句暖心的话,于是枝叶乱扑地拒绝了他。甜石榴垂了手,默默地回转身,夜色掩映下,一行泪水扑簌簌滑过脸庞。
甜石榴心灰意冷了,酸楚梗在心头:与其这样面对面地相互折磨,痛苦,倒不如劳燕分飞罢!他趁酸石榴不注意,突然往一侧猛挣而去——他要像小桃树一样,过独立的生活。
正与甜石榴赌气独自与风搏斗的酸石榴,猛然感到身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回身看时,一阵眩晕,万没想到甜石榴竟然要弃她而去。悔恨万分的酸石榴“哇——”的放了悲声,甜石榴啊,你与我已经分不开了,你的举动,会让我俩身心俱焚啊!可深爱着甜石榴的酸石榴太了解他的脾气,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无用了;甜石榴的身体挣向哪里,她也流着泪跟随着侧向哪里——她想尽量减轻甜石榴肉体上的痛苦。
风唿啸着,狂吼着,两棵石榴树的枝条在空中颤抖、挥舞……
天将亮时,屋内的主人听到院子里一声巨响,急忙拉亮了灯来到院落里,立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甜石榴扑倒在地,枝断叶碎,榴果七零八落滚了一地;酸石榴向着甜石榴倒卧的方向无力地倾斜着,她的根部仿佛被劈裂一样绽开了惨白的骨肉,正往外冒着清清的汁液。再看她已完全暴露的根脉,仍与倒卧的甜石榴密密交织,丝丝相扣地牵扯在一起……
望着一地早夭的榴果,主人痛心疾首,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晨曦微露,天空渐渐地泛白;风势已小,却仍旧呜呜咽咽地在小院上空徘徊。一息尚存的酸石榴泪水已干,万念俱灰。她嘴角浮一抹笑,脑海里一幕幕不断闪迥他和她短暂且又难以忘怀的一生:“妾发初复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样的情,这样的意,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么?
墙角边,小桃树亭亭,睁大了眼睛,长久地注目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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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5-10-24 10:00:57 投稿 | 字数3355 | 责任编辑:尘缘逸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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