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西南三十公里，有一个小镇沙湾，有沫水和若水从镇旁流过。我早先去过那里，也顺便去看过郭沫若的故居。知道郭先生的名字，同这两道河流有关，也羡慕他好福气，出生在这么一个山水俱胜之地，有那么美丽的故乡。
郭沫若的故居，是清代建筑，青色的瓦、灰色的墙、黑色的门窗，宅子极宽大，约占有五六间铺子，中间是一道大门，门槛颇高，两旁各有店面一，据说原来还做着什么生意。后院颇深，好像有两个天井，有很多房间，其中有郭先生同他结发妻子的新房，依旧保持着原样，似乎还挂着郭氏发妻的相片，名字忘记了，只记着是一位老太太。自郭先生离开故乡，便寡居至死，很典型的旧式婚姻的悲剧。
在第二个天井的左边，有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据介绍，这里曾是郭先生学成回乡的书房。在这间屋子诞生过某个“名篇”。我当时还小，大约十几岁，也有一种盲从心理，就想沾一沾这里的“灵气”，多停留了一会儿。
记得宅子的后院深处，早已经开成了一个茶园，供游人歇脚。茶园里有一个花台，有人告诉我，站在花台边，向后山看，就会有所发现。我依言而行，果然看见小镇依傍的山峦起伏有致，如一长发女郎逶迤云间，面部、颈部、胸部轮廓清晰、秀美，当地人称之为美女峰。这位“美女”的肚子颇大，像是一位“孕妇”。所以又有人告诉我，郭先生的“****”，也就是他的数次婚姻，与这座美女峰是不无关系的，用民间的说法，是其旧宅的“风水”注定了的。
不过，美女峰的那位“美女”，真是很美的。沙湾与大凉山临界，山势挺拔，并且多雾，雾是如白云的那一种，像半山茂密的树木生烟，“美女”便似躺在柔柔的轻纱里，也像是刚从沫水和若水里浴罢小睡。好多年过去了，美女峰柔曼的轻姿，一直都是那么清楚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在一个旧宅子里喝半天茶，也很有趣，可以想许多平素从没有想过的事。郭先生的一生，本就有许多故事，似乎多听一点“合理的联想”也无妨。不过，有关郭先生的人品与文品，近年来其实是褒贬不一。许多年以后，我亦从文，有人知道我的原籍后，便举出这位故乡的“先贤”，说是很值得我们骄傲的，那滋味真说不出来。
新近读到同乡画家冯建吴所镌的一方闲章：“与虞允文同里三苏为邻。”大约是刻于乐山与眉山分治之前的，如冯先生所说，故乡的这几位前人，倒是颇可引以为自豪的。“三苏”即苏洵、苏轼、苏辙三父子，“唐宋散文八大家”中的三位，许多人都知道他们的事迹，自然不需赘笔。但我看篆刻所注虞允文的释文被误作了“虞久文”，所以认为有必要交代一下。据史料记载：虞允文，字彬甫，四川仁寿人，南宋绍兴进士。绍兴三十年(1160)奉命赴金，见其大举运粮造船，回宋即请加强防御。次年完颜亮南下，他以中书舍人参谋军事。抵采石矶，适主将罢职，三军无主，他毅然督战，大破金军，后官至丞相。他指挥的采石矶战役在历史上很有名，因为这次战役，是由一位纯粹的读书人(文官)指挥获胜的，在历史上极其少见。
话题许是扯得远了。不可否认，郭先生其实是一代才子，比如他的甲骨文研究，以及他对新诗(其所谓政治抒情诗除外)的尝试，都是有一定建树的。才子固然可敬，可怕的，大概因为他又是“政治家”吧。
或许，郭沫若故居留给我们的思考，还不仅仅只是这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