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面对着封朝阳,每天想着孔三,我一日比一日憔悴,封阳元终只是一个粗人,他始终不能明了我的心意。封朝阳看我的目光中一直带着鄙夷,在他的心中,误会已是深种,我亦不想解释。这样的解释,纵是事实,却是多么的牵强,又是多么的可笑,更不可能换来谁的信任。 我不需要谁的信任,我只想知道孔三在哪里。 我本来以为,我已嫁与封朝元,自然会放下了孔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孔三只能做我来世的期待,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不能。尤其是日日面对着可能是孔三的近在咫尺的封朝阳,我想我快疯狂了。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我不过是生了凡心,想与孔三有一段缠绻的情缘。五百年前的我们就已是情根深种了啊! 泪如雨洒落在我的衣襟,天可曾听见我的呼唤,可会感念我的一片深情? 孔三,你﹑在﹑哪﹑里———— 不找到孔三,我如何甘心。 我已放弃多年的修持,我已是孤注一掷。 封朝阳,孔三 你们可是彼此的后世前生? 夜,静 我轻轻地推开了封朝阳的门,我不能想象,当他醒来发现我在他的房间里,会怎么样的轻我贱我鄙视我。但,我没有选择,我不想再在这样的折磨中度日。 我要弄清他是不是孔三。如果是,即使他不会接受我的感情,我五百年的等待也不是毫无结果,至少,可以让我悲苦的心稍稍安慰! 封朝阳睡得正熟,酣然甜睡的他,如同一个纯真的孩子,我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天真的笑意。 我收拢思绪,颤抖的手去解他的衣。 心是怎样的激动与企盼,又是怎样的惶惑与不安! 刚刚解开他的衣扣,还来不及细看,忽地一股大力袭来,我被拋跌出去。 封朝阳怒吼:“你,你这个贱人!!!” 我呆呆地跌在那里,目光停在他的胸前,夜月朦胧,他的胸前一如封朝元,没有那块红斑。我的心又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不能思想,任封朝阳目光如刀,刺在我的脸上。 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只任眼泪汹涌而下。 第二天,封朝阳远走,封朝元送出家门。 临出门时,封朝阳回目视我,目光如同利刃,直刺进我的心中,我清楚,这是警告的目光。封朝阳,终是以为我自甘下贱,但他到底没有在封朝元面前多说什么,只是选择逃避。 我心底一片清明,忽地明白了,这封朝元,不是孔三,但是,他是曹公子。五百年前风度翩翩的曹公子,今日竟然是如此形象。难怪我看他的眼神如此熟悉,只因当年,他也是一样曾用那么温柔的目光注视过我。我虽不能分心报答他,却记住了他的目光。 封朝元的弟弟,是蓝玉。是从他皱眉的神态,眉宇间的气势里看出来的。 我看着蓝玉的背影,苦苦一笑,心已如死灰,我还能经受几次这样失望的打击? 封朝阳走后,封朝元仍然每天出门去,这个家里更是冷清,我心情更是寥落。 娄氏常来串门。 以前我是不愿也不屑于和她来往的,只因我的心实在太苦,而所有的苦水却是欲倾无处,那么,我至少可以接受一个可以让我暂忘记这纠缠情缘的人。所以,我并不拒绝娄氏的串门。 娄氏时常对我说:“这封朝元,可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浑人,放着这么貌美的小娘子独守在家里,也不知道少出门去几天,陪一陪你。” “这浑人,怎么还是早出晚归呢?小娘子你一个人在家,还好老婆子和你家近,可以陪你说说话儿,不然,小娘子不是更寂寞?” …… 我无言,想着五百年前的曹公子,想着蓝玉,想着孔三。 想着封朝元,又想着离家的封朝阳。 心已经痛得麻木,痛得不会思想。 寂寞吗? 我寂寞吗? 我不知道! 我始终无法窥得天机,始终不明白百花仙子那最后轻轻一叹的含义! 一日,娄氏进门就挂了满脸菊花一样的笑意:“小娘子,有好消息,宋夫人听说你针线活儿做得精巧,要请你为她做一套被面。这宋家可是大富之家,赏钱是少不了的!” 我摇头:“我手艺拙劣,只怕不得让宋夫人满意!” 娄氏说:“哎哟,小娘子的针线活做出来,人人都抢着买呢,现在说手艺拙劣,不是唬我老婆子吗?再说,这可是宋夫人亲口说要请你做的。除了小娘子你的巧手,还有谁能做呢?” 我的女工自是精巧,但是现为人妇,总是不愿再重操旧业,何况每次看见那针线,脑中总是闪现着娘孤苦无助的眼神。我仍然谢绝着。 娄氏看着我:“你家相公每天走街串户,也不能挣得几分银子,你去宋夫人那,只要拿出你的手艺来,说不定一天就可以顶上你相公跑好远的路程呢?你要是怕不安全,把布料拿到我家里来做,有我老婆子陪着你,你还怕什么?” “我相公不会同意的!” “那倒不怕,你家相公知道你是为让他少些劳累,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你要不想让你相公知道,你在我家,我给你看着,你相公回家了你就回来,总不会误了小娘子你。” 不由有些心动,曹公子,毕竟也曾真心待我,现在他虽然早出晚归,但对我仍是嘘寒问暖,极尽体贴。能助他一臂之力,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我本不想拋头露面,但是只在娄氏家里,相邻而居,确是很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