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打工的日子总在生存的边缘挣扎,书和酒陪表哥走过了这黯淡生涯。灯红酒绿,夜空弥漫着慵懒而醉人的气息。表哥书读累了,就用一瓶酒压下自己狂野的心跳,呼呼睡去,几乎从不出门。 他依然还是一事无成,但天上真的开始掉馅饼了! 家乡邻镇有位姑娘,很早就下海经商,由一间门面扩大成几家店铺,成为远近闻名的奇女子。青春美丽富有的她,慧眼识英雄,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贫穷沧桑离异的表哥。她托人说媒,情愿倒贴十万元,希望表哥可以“招郎”入户。 然而,天上掉下的好事,表哥却死活不同意。这回,就连一向支持帮助表哥的小舅也大搔其头,连呼“过了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了”。许多年后,表哥才对我说,作为男人,被倒贴招郎,这一生他会再抬不起头;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答应,这一生可能就再也离不开家乡的小地方了。 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 几年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其间零零星星传来了表哥的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表哥又结婚了,小表嫂貌美如花,年龄比我都小了好多。我很为表哥高兴。第二个消息是表哥火箭般升迁,成为一家大公司的经理,年薪50万。这消息吓我一大跳。他就是成为亿万富翁我也不会奇怪,但他怎么可能成为需要相当专业知识的经理,更何况是领导一个大公司的科技部。 于是,在一次旅游中,我中途拐过去看他。 兄弟多年未见,异地重逢,杯酒不足言欢…… 酒过三巡,他瞧出了我的欲言又止,便用筷子沾酒在桌上画了个横写的“S”,鬼头鬼脑地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大惊失色,半天没有说话。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呀!公司的技术革新,设备进口,生产线安装,都要经过你这大经理之手,你却连这正弦余弦线都看不明白,是如何进行你的日常管理的? 表哥倒开了他的苦水。 几年前,工厂一台进口设备出毛病了,无人能修。如果请专家从国外飞来,花钱不用说,停产的损失不可弥补。身为小小工人的表哥主动请缨,一周几乎没有合眼,将那台机器细细拆开。每拆下一颗螺丝,他都要做个标记,防止到时候复不了原。经过基本上七天的不休不眠,他终于搞懂了原理,排除了故障。之后他便成为了班长,又因为对生产的重大贡献而成为车间主任,因为突出的管理才能而成为现在的经理。 等等,管理这个东东很不好量化衡量,但是你毕竟是一直和技术打交道,基础知识的缺乏是怎么解决的? 地位上升,专业知识反很好解决了。表哥手下大学生、硕士成堆,遇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他便分别去问手下人。手下以为领导在考自己,自然知无不言。表哥将那些人的观点融合,加上实践操作,比谁都理解的更深刻了。他在同业中名声渐响,有多家集团曾想高薪将他挖走。就说现在那条生产线吧,每根电线的位置表哥都了如指掌,技术员一时间解决不了的毛病,他就很快可以指出故障出在哪里。表哥骄傲地说。 我明白了。就象从1加到100,我用数列求和几秒钟就可以得出答案,表哥却是用笨方法,1加2加3这样硬加上去,也得出了正确答案。他令我想起了那位击败了矫若天龙的拿破仑,自己行动却迟钝笨重的库图佐夫。 不过,机械这东东,拆开后以你的聪颖可以理解;但电脑这东东,拆开后恐怕你什么都会看不出来,一头雾水。今后将是智能化的时代,我还是不无担心。 智能化生产我正在搞,反而比以前轻松。对于新知识,知道一点和完全不知道,差别其实并不明显,关键在迅速接受和理解。需要相当专业的地方,我会交给专家处理。表哥如是说。 我看看他书桌上数万元的电脑和成堆书籍,再看看他头发后退的宽宽额头,感慨不已。他的眼神深沉睿智,有我看不明的东西。这一切,我知道才刚刚是他的开始。 几年又过去了,表哥开始拥有自己的楼、车、工厂。而当年那些踩他厌他的人,还住在破落的土屋;背弃了他的女人,无家可归。当他的漂亮跑车开回故乡灰灰的土路时,照亮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地下的精灵也切切私语。 有人对我说,表哥这些年,也未必一直都是条铁汉;他的手段,也未必全都光明正大。但所有的人都承认,他不入俗流,若逢乱世,至少是一代将星。 我亲爱的表哥,依然是不懂宇宙的膨胀和热寂,不听柴科夫斯基《如歌的行板》,不看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但他若有所思的笑容,我已经不能一览无遗。 初春暖日,我们漫步在故乡的田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话着些沧桑旧事。孩子们在前面嬉闹尖叫,油菜青青,一望无际。这里曾经有许多热闹的人家,也留下了我们童年的影子,现在却只有菜花和青草在风中摇曳。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为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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