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阵震颤,如同我跳动的心。从恐怖电视屏面移开目光,一看,是骆平的。接通,那边传来他磁性的,稍带暗哑的声音:“叶秋,我又失恋了,走,陪我去喝酒!” 匆匆换了件衣,对映雪说:“我出去!” 我和映雪一直租住在一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与她既是朋友又是亲人。映雪看着我,就好象看着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医药再也无效了的重患。那不可思议的眼神里还有无可奈何的怜! 映雪自然知道我要去哪里。只有骆平的电话才会让我这么毫不犹豫地出去,映雪没有说话,她了解我如同我了解她,说了也没效果的话何如咽回,至少也省了一点口水。 记不清这是骆平第几次失恋,也记不清是第几次陪他举杯消愁。每次陪他喝完酒回来,我重则吐出五脏六腑,轻也晕晕乎乎,第二天无例外地头是撕裂一样地痛。但是我甘之如饴,只要他电话一来,手头有再多的事也推开。然后,把痛苦当享受,第二天抱住撕裂一样的头,细细地回味,细细地品味。 映雪说我是神经病,头脑不清楚,哪有爱一个人爱得这样辛苦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说出口,还得陪他自虐。 我苦笑,只有我清楚,在骆平心中,我是什么地位,他把我当兄弟,当朋友,但是,从未把我当异性。 如果我说出来了,恐怕连朋友都不是了,映雪站着说话不腰痛。 喝酒,大醉,我们击桌唱歌,敲得盘碗叮叮当当地响,唱着唱着骆平就哭了出来,热泪滴在酒里。唉,如果有一天他会为我流泪,要我立马去死我也满足。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叫声:“痛快!”又开始唱歌,是一首伤感的歌,我知道他在悼念那段逝去的感情。我怔怔地看着他,笑嘻嘻地说:“一醉解千愁,来,我们喝酒!” 杯子清脆地相碰,举杯到唇边,我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酒里,酒味有淡淡的咸,有淡淡的苦。 骆平踉跄过来,搂住我的肩,含糊不清地说:“你真是好兄弟,来,不醉不归,干!!” 骆平从来不知道,他的失恋也是我的失恋,他不知道,我的泪不是为他的失恋而流,只是我自己心情的一种宣泄。我就那样看着他在我的面前这么深刻地想一个女孩子,看他这么动情地悼念他的那一份感情。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对他的感情,他也不会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他考一个专业一个系,和他同一个城市。他一直不停地换着女朋友,我一直是他失恋时候的陪伴者,他不知道这样对我多么残忍。 他可以畅畅快快地发泄他的失意与郁闷,他可以对每一个人说他的失恋,他可以不停地对不同的人说他的爱,可是,我的爱对谁说? 泪眼模糊中,看见骆平的脸,还是一样的剑眉朗目,还是一样的英俊逼人,只是眼中因酒精的烧灼多了几分迷茫,因失恋的痛苦多了几分沉重。眉头微微蹙起,拧成了一把锁,我知道,我不是可以开启那把锁的钥匙,所以,我只能喝酒。 除了陪他同醉,我还能做什么?? 回来已经很晚,映雪扶着我躺在床上,一边抱怨我自虐,一边把一条热毛巾贴在我的额头,头痛得要裂开,我难受得直掉眼泪。映雪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不知道拒绝呀,放又放不下,说又不敢说,你说你是何苦呀??” 我傻傻地笑着,含糊地说:“爱情不是武功,练到深处可以收发由心!拿得起放得下的感情,不是爱情。你永远不会明白,爱一个人的滋味!” 映雪哼了一声:“得了,你以为你这样的爱情就叫爱情,不过是你从始到终的单恋!” 映雪说对了,我抚着额头,傻笑说:“爱就是爱,本来也不需要他知道,单恋又怎么了?” …… 这次醉得稍轻,居然没有吐出苦水来,或者是映雪照顾得好。 醒来已近中午,正迷糊着,手机又开始震动。我不喜欢手机喧嚣的叫声,所以一直只是震动。拿来看,是同事杨振源,接听:“小秋,今天不上班了是不是?” 头还痛,声音听在耳中,嗡嗡地响,我没好气:“我喜欢,你管我啊!” 对杨振源,从来就不用客气,与他相处这么久来,从不见他生气,我骂他也好,气他也好,不理他也好,他总是笑嘻嘻的。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对面传来他的笑声:“大小姐,你不会吃错药了吧,我可没惹你,你这么大火气!” 想想也是,我嘻嘻地笑:“我今天不上班了,你帮我请假吧!” “你不是一个工作狂吗?怎么舍得请假?”杨振源在那边贫嘴。 “不帮忙算了,反正我今天是不去了!” “不舒服吗?不会明日街头少故人吧,哈哈,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啊?” 如果不是隔着电话,我铁定一拳击了过去,在他面前,我也不需要去辛辛苦苦保持什么淑女形象。现在却只能气得吸气:“你不说话没有当你哑巴,哼,乌鸦,聒噪!” 他放肆的笑声直往耳朵里钻,我坐了起来,头还是一样痛,桌子上有一张字条,用一个杯子压着。我走近去,只见上面写着:“阿秋,好好休息一下,我打电话给杨振源,要他帮你请假了!” 难怪杨振源会知道,天,她老是把我的事告诉杨振源做什么?真不知道映雪有没有脑子,杨振源的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还不是担心你寂寞,不放心你嘛,你不会告诉我你还在睡觉吧!” 我对着手机屏幕大叫:“你等着,我去找个扫把!” “做什么?” “扫满地的鸡皮疙瘩!”然后我不再等他的笑声传来,就挂掉了电话。 本想继续睡觉,但肚子确实饿得难受,睡久了头也很痛。想了想,我拨通了骆平的电话。 骆平的声音传过来,还是磁性的,动听的,少了几分暗哑:“小秋,有事吗?” “你,在上班呢?” “是啊,有些事,过来处理一下!”骆平终是骆平,不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总是不会影响了工作,昨晚喝酒喝到这么晚,今天居然可以照常工作,本以为他轻闲,想敲他一顿饭,看来还是得自己管好自己了。 “你,没事吧?” “哦,没事,谢谢你。呵,小秋,你的酒量又增了,居然现在就醒了哦!” 我嘿然干笑了几声,如果是杨振源,他会说:“女孩子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在杨振源的眼中我是女孩子,在骆平眼中我是兄弟,所以他永远不会告诉我女孩子喝酒多了是好还是不好的。我说:“是啊,本来想让你请我吃饭的,但是你在工作,只好免了,下次一定要敲你一顿的。” 这么久陪骆平醉酒的经验,我知道他对待失恋从来是一醉之后什么事也没有了,到底是男孩子,就是这么洒脱,为什么我就不会做到这样呢? “哈哈,好说好说,什么时候你有空了说一声,我一定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你忙吧,拜拜!” 收了线,我对着手机笑了笑,做了个鬼脸。我必须去对付现在开始“咕咕”抗议的肚子,换去睡衣,拉开窗帘,一片阳光洒进房间,有些刺眼。 说到做饭的本事,除了面条,我还什么吃的东西都不会做。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煮面条了。 正要做,手机又动,杨振源说:“我上午采访了一个案子,老总放我半天假,你吃饭了没?到你这来吃饭好不?” 我喜笑颜开:“还没呢,而且我还没做,你过来就快点,不然我就饿得没力气给你开门了!” 杨振源是映雪同学,我的同事,说来这份关系还是挺密切的,所以他时常到我们这儿来蹭饭吃,不过正确一点说,不是他来蹭饭,只是来义务做饭吃。我和映雪都只会煮面条,所以如果不出去吃饭,杨振源过来就是来为我们改善生活了。 我坐在厅里,百般无聊地看着穿窗而入的阳光,肚子虽然饿,但想着不用吃煮面条,这点忍耐精神还是有的。 杨振源可能真怕我饿得没力气把他关在门外,五分钟之后,门铃就响了。 过去开门,杨振源提着采购的材料站在门外,笑得愉悦明朗。 我指着他手中的材料:“呵,原来你早有预谋,不然,五分钟时间怎么能买到这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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