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云乡当了五六年乡长，活没少干，累没少挨，可就是年年评先没有份，年年提官不沾边。有好心人相劝，只知傻干，有谁喜欢？现在是“光干不吹，自己吃亏”；“要想升官，吹牛为先”。细一琢磨，人家说得也在理儿。打这儿，我敢把针吹成棍，把碗吹成盆，把无吹成有，把假吹成真。计划没订我说成订，工作没干我说成干，任务没完我说成完，可每次汇报没有一个领导仔细追问，反倒对我少了“白眼”，多了笑脸。
羊年县里号召山区乡发展畜牧业，那天我到乡北的柳村搞调研。柳村是个不足百户的小山村，也是我包的贫困村。听说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狗，我对村民主任张二锁说，卖狗肉、狗鞭，能够赚大钱。你村应该发展规模养狗，村里可办个养狗场，先养它一千只。
在柳村提出养狗想法，我和二锁就到歌舞厅潇洒。事隔半个月，在县里召开的山区乡养殖工作汇报会上，我以《柳村成为“千狗村”，农户靠狗脱了贫》为题目，向领导作了详细汇报。我说，柳村养狗已达到千余只，十个特困户也不用政府救济了。我还要抓出“千猪村”、“千牛村”、“千驴村”，让青云乡变成牲畜之乡，让父老乡亲进“大康”。听着我玄乎，畜牧局长乐歪了鼻子，县长差点笑断了肠子。
会后我又请县报记者写了一篇《王乡长抓养狗》的文章，我给记者三百块钱，媒体又把我捧到天上。还在“编者按”中说：王乡长颇有战略眼光，柳村扶贫扶到根本上，规模养狗开了先河，全县乡乡镇镇当效仿。
由于在柳村抓了“千狗村”的扶贫典型，我也成了“小会挨表扬，大会受表彰”的全县“大红人”。
一天，县委牛书记打来电话，说市委石书记明天下午要视察“千狗村”。
柳村不过百来只狗，上哪去找那九百多只狗？听人说，市委石书记又是个叫真凿实的主儿。我生怕这事万一露馅，便想出一条锦囊妙计：先把各户散养的百十只狗集中到原大队饲养处，明天清早派百名村民到县城狗市高价收狗。
第二天早晨，我到柳村原大队饲养处坐阵。等着赶集买狗的村民快回来。谁料市委、县委领导的车队突然而来。这时我可傻眼了，县委牛书记说：“市委因下午要开常委会，石书记吃过早饭就来视察。”市县领导走进狗圈一看，一共没有百只狗，一下变脸了。
柳村的事败露后，县委发出通报要在全县大刹“吹牛风”。我也被贬到县养牛场当了一名饲养员。我原来只是想“谋事在人，成事在吹”，没想到这次在柳村栽倒在姓石的书记手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