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房间,一个人。光线昏暗,心却平静,如止水。 一个单身的男人,好像失去了****,失去了激情。我不知道,在前方,会有什么等着我。就只顾走,走,走。 突然很想把一个长发漆黑的女孩子拥在怀里,然而却不知道给她什么。安定?温暖?温柔?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突然感觉房间寂静的可怕。放喧嚣的音乐,把低音泡开到最大声,心脏被声波震动的痛不欲生,却感觉异常的畅然。 曾经痴狂的爱一个同性,爱到无法自拔。曾经想把我的生命终结在漆黑的绝望中。想看着身体里流淌的血,一滴滴的从我的指尖滑落,然后把一地的白色的方砖染红,红,红,红……却突然在拿起的明晃晃的刀片中看到了父亲的脸,看到了母亲额头的皱纹。突然间流泪,泪水温暖,充斥炽烈的感情。刀片猝然落地,声音响亮,好像是母亲的呼唤,童童,回家。 我把手放在了键盘上。丧失语言的时候,我喜欢用文字和自己交谈。探索到心底那块潮湿昏暗的领地,问我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不知道。 拨通了王迪的电话,找他一起出去喝酒。他是我最铁的哥们,每次寂寞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他。 有的时候他问我:你男女通吃,会不会有一天爱上我? 不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然后他大笑。 午夜的街头,平静而又空旷。我和王迪从酒吧走出来,好像是从一个让人迷失的世界回到了现实中来。 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么?王迪问我。 恩。 其实仔细想起来,那时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每天几乎都是重复着同样的生活,但是总感觉……让人怀念。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踌躇满志,谈论毕业之后一定要大干一番事业。可现在,朝九晚五,家庭,事业。 是么?我没有家庭,也没有事业。 好了,不说这些了,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 在上大学的时候你们就问我这个问题。不是不想找,是没有遇到。 大学的时候你就这么说。可那个时候你爱小五。你说你爱小五,心里就不能再有别人。可小五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心里,还装不了别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了。 肖童,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和你的小说混杂在一起。生活其实很简单,生存,活着,娶妻生子。 恩,我知道。 小子,到你楼下了,上去吧。我回去了。 每次出去,王迪都送我回来。他总是说,我就像个小孩子,让人忍不住要照顾一下。心里突然很感动,有这样一个好朋友,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又转身下楼,站在楼梯口,王迪正往路口走。 王迪。我喊他。 有事么?他回头问我。 没有,回去小心点。 我看到了街灯下他的笑脸,迷迷蒙蒙。 (2) 打开灯。拿出小五的请柬。火红的颜色。这个我曾深爱的人,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 结婚证书,就只是一张纸。可就是这张纸,让婚姻的双方承载必要的责任,给人一种现实的安全感。 突然想起毕业那天,小五和我说,肖童,你为什么偏偏爱我?还是做朋友更好,要是我们真的相爱,等热情消逝,我们什么都不是。 的确,婚姻中的爱情没了,还有一幢很坚固的围墙,会困住好多人。 去参加小五的婚礼。那天,他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他很英俊,新娘子也很漂亮。见到了好多的老同学。所有的敬酒王迪都替我挡过去,不能挡的就替我喝掉。 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这种激情,本来就很容易褪却。 回去的时候,王迪醉的一塌糊涂,一边吐一边念叨。小五的酒,真容易醉人。 走的时候小五送我们出酒店。他轻轻的拍拍我的肩膀,今天你能来,我真得很高兴。 我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的点点头。 王迪这个时候却抬起头,“五哥一辈子能有这么几回?童童能不来么,把他看成什么人了。” 小五,他醉了。我们走了。 我叫了一辆车,把王迪扶上去。心里很轻松。一直以为这段感情放不下,可是再看到他,已经没有当初感觉。怀疑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爱他爱到痴狂。 身边的王迪已经熟睡。替他接了电话,电话里流淌着温柔的声音。是他的女朋友。和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很美。听他说她是一个学校的语文老师,温柔可人。 突然感觉自己很孤单。如果我在一个深夜酒醉,是否也会有这样一个人打电话问我。突然又想起了父母。他们给我博大的爱,但是也正是因为那过于恢宏,而让我感到无所依傍。又或许是我,对于爱过于贪婪和奢求。 从大学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看到别人幸福的时候,总是迫切的想要拥有。对于那幸福背后的耐心的呵护和辛勤的培育,我又怎么能够做到。 我,只是一个追求自由的人。 王迪曾经却这样告诉我:如果不能忍受禁锢,就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其实这个,我懂。可懂与不懂又能怎样,不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 渴望,却终难以得到,所以痛苦。 一段时间总是会在深夜中醒来。每到这个时候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恐惧。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过去。曾经有过的快乐,好像穿过时空又来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伸出手去触摸,可那一张张笑脸突然在黑暗中灰飞烟灭。 突然想到死亡。有一段时间,我和小五总是直言不讳的谈论死亡。许多与死亡相关的影像和许多关于死亡的假设和想象。那个时候,我还深爱着他。 他问我,如果他就这样一下子睡过去,再也醒不来,我会不会哭。 我回答的很干脆,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我会。 我知道,当一个人的人格和灵魂以及人性中一种精神已被另一个人变成生活中的一部分时,这个人的逝去对于对方来说,是致命的。 我知道我会哭,因为单是听他说到他会死去,我甚至感觉眼睛中会有泪流出来。 从来不认为死亡多么可怕,所以不会因为惧怕死亡而哭泣。只是因为死亡终结一段故事,却无法解脱这种情感。 想昔人将去,眼睛便湿润。 却幸福于在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拥抱清晨的阳光。打开电脑,放孙燕姿的《天黑黑》。然后开始动笔写我的新小说。 (3) 夜晚的时候去酒吧,坐在高脚凳上静静的喝酒,听一个合唱团的现场演唱。 这个时候我身边有女孩走过来,轻轻的对我说,认识我么?一股酒气向我扑来。 印象中没有这样的一个人。我摇摇头。 她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出酒吧。然后在还有点熙攘的街边吻我。第一次遭遇这样疯狂的女孩。竟然木讷的站在那里。 你的吻技一点都不好。她说。然后就只是****裸的打量我。 我看到她的长发被风轻轻的吹起,她的笑容光怪陆离,她的眼神波涛汹涌。突然一个巴掌甩到我的脸上。 我一下在愣住了。旋即一巴掌打回去。对女人,我总是很没有风度。 你抢走了王迪。她冷冷的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旋转起来,她转身的那个瞬间,不断在我的脑海中回放。飞扬起的漆黑的长发…… 街头突然变得空旷,那些迷离的霓虹一下子变成了黑白的影像。我打败了一个女人,不是么?小五,看,有一个男人选择的是我。 轻轻转头,看到落地玻璃橱窗中自己的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拳打过去,然后我看到一滴滴的血,从玻璃上流下来。 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童童,跟我回去。 爸爸,爸爸。我惊喜地回过头,看到的竟然是王迪的脸。 你给我滚! 我疯狂的奔跑,奔跑,而前面的路好像没有尽头,没有尽头……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我的床上。王迪坐在床头。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与愧疚。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么?他问我。 我轻轻的点点头。 那她? 分手了。没办法,再找好了。 哦。 他妈的,生活怎么搞得好想梦一样。 我突然怀疑昨天晚上的街头,是不是一场梦。可是看看我受伤的手,却无法欺骗自己。 (4) 我在一个明媚的早晨离开了这个我寄居多年的城市。 在几千米的高空,再看这个城市,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 留在这里的大学时光,留在这里的故人,留在这里的往事。 再见。 站在家门口,不知道怎么叫开这扇门。 走的时候,我曾经说,再也不会回来。我听着身后妈妈的叫喊,听着爸爸的痛骂,去远方,寻找我迷蒙的梦想和坚贞的爱情。 可现在,我又回到这里。事隔三年。 抬起手,按下门铃。 门,被轻轻的打开。童童,回来了?我看到妈妈那微笑的眼睛中有泪水溢出来。 回来了。妈,你们都还好吧。我故作冷静。 我看到爸爸站在客厅里,依然是冷冷的表情,可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我就说,他早晚就得回来,叫你一天别老念叨……然后竟哽咽无法成言。 别站在门口,快进来,来。 积蓄的情感终于决堤,我一下扑到妈妈的怀里,泪如泉涌。 后来,王迪来看我。我们坐在我家的天台上喝啤酒。 看着城市的夜景,平静而且安详。 肖童,我们最终还是最好的朋友。 恩。 人都很自私。可是有些人就是甘愿为一些人的自私付出代价,没办法。没有什么值得怨恨……其实,小子,我有的时候挺羡慕你的,敢爱敢恨。 嗯?我突然很惊愕。 不是么?你当年爱小五,就告诉他。忍不住,就爬到他的床上去。爱到痛了,就躲的远远的。可我?明明是……喜欢你。可是从来没有勇气说出来。爱到痛了,却无法躲避,你每到寂寞和受伤的时候就会打电话过来,然后我就陪着你喝酒,就想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从大学的时候,我就说,你就像个小孩子,让人忍不住就想照顾一下。 我轻轻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的确。我们在抱怨别人对待我们残忍的时候我们也许用更残忍的方法伤害别人。 王迪,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啊。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怎么才告诉我? 现在很晚么?我和你不一样,你把生活想象的和小说一样,每一次问你关于女朋友的问题,你总是说,“不是不想找,是没有遇到。”我要稳定的生活,朝九晚五,工作,家庭,如此而已。 呵呵。王迪,那你可要小心了,婚姻可是一座坟墓。 坟墓?坟墓就坟墓吧。有这么一个恢宏的坟墓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么? 我轻轻的点点头。虽然无法做到,但最终懂得。 2005-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