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个落寞的人。但是我活的很好。至少在别人的眼中是。 我很少虐待自己。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贫穷者和卑劣者要想活下去,就要在自我安慰上下苦功夫。 我叫肖彤。是一个贫穷并且自认为不高尚的人。自由职业者。 我相信黑暗是由分子组成的,并且会扩散。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的人,会沾染上阴翳。 那段日子,习惯了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赶稿子。和外界唯一的联系途径是网络。随便从OICQ的查找列表中加陌生人为好友。直截了当的拒绝,龌龊的骂人的词句,同样的苦闷,或是简单的纯真,都会出现在对话框中。就那样的盯着那样的文字看,想像着网络的那端,或许是纤细洁白的手指在敲打键盘,或许那和我诉说苦闷的人正在和身边的朋友有说有笑,或许那用龌龊语言攻击我的人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每想于此,心底泛起的竟然是丝丝兴奋。被人们认为的虚幻网络中,有一种真实,纯粹的真实。 稿子写完,写的是一个男人为了另外的一个男人变性的故事。我习惯了在我的故事中写那些被看作异类的情感。那些被许多人不齿的情感,有的时候却带给我无比的震撼。故事最终写完,无所谓结局。两个主角还活着,生活就还会继续。事态万变,不会有任何定论。剩下的故事,在我们的心中,不用拿到纸上。 (2) 我知道,只有两个不同的世界的人才会产生爱情。寻找自己人性中的残缺,总是希望这种残缺在爱人的身上能够表现的尽致淋漓。 “宇非,你是爱我的么?” “你说呢?”然后又把他的嘴凑过来。那淡淡的烟草的气息,柔软的唇。让房间里充满了****。 我想和他****。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感觉。我想把我自己给他。只有这样的人,我才能确信,我是真正的爱着的。 在网络上,他说他喜欢****,和初相识的人。在黑暗的房间中,整夜整夜的做。 第一次去见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腼腆的男人。 他穿白色的休闲衬衫,藏蓝色的裤子,短头发。他的双眼,有无法修饰的空洞。那空洞用简单的****无法填满。 我要了加冰的威士忌。他让我少等,他是这里的歌手,到他演唱了。 周华健的《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灯熄灭了 月亮是寂寞的眼 静静看着 谁孤枕难眠 远处传来那首熟悉的歌 那些心声为何那样微弱 很久不见 你现在都还好吗 你曾说过 你不愿一个人 我们都活在这个城市里面 却为何没有再见面 却只和陌生人擦肩 …… 我大口大口的喝酒。看着在那个简单的舞台上演唱的男人。我突然很想和他****。我能看到那些从他的眼睛中反射出来的灯光。眼花缭乱的奢靡的灯光变得好像是水一样清澈。我好想让那水把我淹没,让我体会窒息的感觉。 两种男人容易让我沉溺。 自信,执拗,急躁的大男子主义者。 他们固有的焦急和暴躁被淹没在对我的柔情中。他们潜藏的温柔和耐心,会在某个瞬间自然的流露,让我莫名的感动。 从不会在意他们的外表。但是爱上他需要一段亲密的朋友般的相处。需要时间,但仿佛早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有的时候会经历从极度的厌恶到深深依恋的巨大转变。 英俊,深沉,伤感阴抑的男人。 他们总是有着深邃的眼神,有着低沉的嗓音。感情丰富,经历厚重。总想去探求他的内心深处,然后在他的心中留点什么。 这种人很容易让我一见钟情。 他属于后者。 他说要带我去他的公寓。我拒绝了。我知道,这样的男人是要慢慢享用的,着急的结果是我们都会在熊熊欲火中溶化,消亡,直到肉欲和精神都变成丑陋的灰烬。 我想要把这个男人占为己有。占有他的人,俘获他的心。 很小的时候就这样,自己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拿出来和别人分享。有的时候会拿出来炫耀。后来发现,我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有的时候并不总能得到别人的认同。每到这时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反而因为他们没有发现它的好而暗自窃喜。 一旦喜欢,就会沉溺,无法自拔。 他送我回家,深夜的马路上少有行人。昏黄的街灯总是暧昧撩人。他试探着拉我的手,先用手轻轻的触摸,然后在把我的手握到手里。他的手,宽厚温暖。一路上走着,谁都没有说太多话。 我用手撩撩垂到脸庞的长发,然后对他说,给我唱首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里面的光婉转流离。这样的男人,连笑容都是伤感的。 他轻轻的唱,低沉的嗓音:hidingfromtherainandsnow(藏身于雨雪之中)tryingtoforgetbutiwon'tletgo(努力忘记,但我怎能就这样离去)lookingatacrowdedstreet(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listeningtomyownheartbeat(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Takemetoyourheart. 心突然悸动。我上去吻他。空旷的马路上,我们拥吻,一对初次见面的心中有着同样的落寞和寂寥的人。网络上我们聊了很久。曾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想像着他的样子。从没有想过会和生活中的他见面。 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我的小说结束的时候,生活中的故事又开始掀起波澜。他告诉我,这就是缘分。我点点头,却反问:为什么好像所有的邂逅都有宿命的味道? 他却沉默无语。 (3) 平时生活也好,写小说也好。总是不知道怎样两个人会相爱。一旦相爱,走到一起,其他的一切都自然而然。然而无论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好像都是可以接受的。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我们无法怀疑,无法否定,也无法确信。 我在他的公寓里住下,白天我们一起睡觉。晚上他去工作,我写稿子,上网,却从不再想在网上邂逅哪个男子。偶尔我会买菜,给他做饭。心情好的时候我会打扫房间,给他洗衣服,熨烫的平平整整放到柜子里。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汹涌的大海变成了暖阳下的平静浅湾。 我竟然在某一个瞬间想永远就停靠在这里,不再离开。 我问他,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我想知道别人想什么。 呵呵,在我很幼稚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我,眼神中有一种对戏虐的反击,转而目光又变得无比深邃。他说,我想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是这不幼稚。他看着远方,目光延伸,好像陷入了对往昔的追索。 对于彼此的过往,我们都无从知晓。 我们蜷缩在床上,拥抱着。他的长长的睫毛,丰满的嘴唇,倔强的胡须。这个时候我是容易满足的。从来不去想幸福能走多远。在拥有的时刻,就只顾放肆的感受。我知道,就算是幸福不会溜走,我也许会自己抛弃它。就像儿时简单的快乐,早就烟消云散。 (4) 2004年12月26日。星期日。那天清晨,他没有回来。 突然间感觉到房间里的安静很可怕。心中残存的安全感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我打他的手机,超出服务区。 我不停的打。那边都是冰冷的合成声音。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