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下过雨的傍晚,日光渐隐,消溶着光阴,在心里酝酿着一个夜的来临。垂的窗帘,半掩的窗,阻隔着视线,我只拥有帘内的世界。灯光是属于我的,而后是静夜,还有闪烁的光标与不断被填满的空白的页面。 在冷色日光灯的清辉里,是什么突然充满了视野,成暖暖的红?惊诧的眼遂沿一片柔软似红稠的光影追寻,原来是雨后天空的斜阳,映了艳艳的霞光,透过遮掩的帘,直到我面前,铺成一片飘浮的锦。似一个呈现的幻景,又似昨夜灰色梦里的一株奇丽的花朵,突然明亮了眼,直达了心,温暖如春天! 这窗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在滂沱的雨后呈现了怎样的景?掀起轻掩的帘,眼前片片金色红色的云霞,在淡白的天幕如朵朵红莲。又一次站在窗前,田野依然无声,斜阳不知落向何处,只有辉光从天空散下,熨帖着我的脸。云层渐渐洁白,霞彩散落四处,交接层叠,露出清爽的天,有一点点蓝。 静伫于窗的一角,将目光溶入暮色,溶入暮色中的最后一抹余晖。让目光掠过天空、朦朦的远山,墨绿的森林,然后是近旁的田野、菜畦、飘萍的池塘。常常这样看着窗外,这脱离了四壁束缚的天野,能让目光得到延展与抚慰,心灵随之舒展,有一种恍惚的幸福。 我相信窗外有着另一个世界,有着心灵希望抵达的地方。或许遥远可以让人遐想,或许伸手不可及可以让人消除了索取与渴求,休憩在宁静里,只让目光做无目的的漫游。一切的感知都极其模糊,如晃动的影子,如风一样在面前掠过,又飘然而去。 不知多少次了,身后聚集着人声楼群,面前是雾霭流岚、山野田园,而我站在中间,面向窗外。 有时是稠密的雨帘,伴着密集的雨声,无法阻挡地漫布了整个天野。也许下雨的时候总能感觉与尘世的相离,只有山,只有雨,只有自己。这暂时的模糊会让人稍息了探寻与行进,静静地伫立,但却是不能长久的。一些影像会飘忽着过来,让你不能自已地回忆。乡村的砖瓦房中,当雨下来时宽阔的屋檐能躲避我一时的惶恐,追寻着母亲的身影与声音,依赖着她,似乎就能驱赶了一时的凄清与寂寞心境。而后是大段流浪的日子,不知在何处的屋檐下躲过了多少次这样滂沱的雨。我看到大雨里破碎的细小水珠,在雨中如雾,随风飘扬,然后落下。 午后晴朗的天空总能让人感觉精神的爽朗,这大片的蓝是那么纯净,黄色的土地绿色的山林装点着大地,漫野的草和成排的蔬菜在静默中生长,似乎能感觉到渐渐升腾着的水汽。天空则是另一个世界,它的轻灵只能配上洁白松散的云彩,淡淡的一抹,有时是四下散落着的,你能感觉到它的移动、变幻,沿着风的方向。黄昏的斜阳是不用邀请的,它总是在你感觉疲惫归来时在你的窗口,与你做一天的告别。彩霞是最后的礼物,渐渐暗下来的山峦,将它们衬得异常绚丽。夕阳一沉就落下去了,但山的另一面,一定有着更辉煌的金光。 光阴携我们游移于生命里许许多多不同的场景,相应于不同的悲欢历程,满载着不同的心绪,迎来这样一些时刻:我们停止了行走,停止了倾诉,停止了强烈的感知,这就这样地在窗前静静地伫立一会儿。平日里的渲染太重了,总是觉得疲倦,不如用淡墨画一塘清水描几笔浅影,在悠然而逝的时光里将目光放牧得遥远而迷离,慰藉日光里过于清晰的倦怠,稍稍地休憩。 这样的时候,是不会费心思去想近旁的日子的,快乐与愁恼都不会去想,更多的是更远一些的过去,也可能是将来。那些紧紧熨帖跟随的,留在穿梭于车流人海、出入于四合的门洞、目视着聚集的楼群之时再去想吧。在这时,正是背向尘土的一侧,也就接近了心灵。宽广与遥远舒展着视线,柔和与朦胧却是心灵的渴求。而记忆的面容亦是如此地模糊,在这时应着模糊的意识走来,就如溪水一样自然,轻轻地淌过来。意识的聚拢触动了轻微的叹息,这时往往会将目光落向最远的那些山峦,只能见山脊相连着的曲线,浅白地似乎没有色彩。但它并不是真的没有色彩,只是距离的存在让它无法明晰,就象将来一样遥不可及,只能在期盼中为它涂上色彩,或是用想象去描画它的每一个细节。也许那儿正藏着我的理想与梦想吧,所有可以实现的或是奢望的,存在着我殷殷期盼中的一切美好。正如我想象着它是如何地繁茂青翠,有着最清新的空气和最怡人的风,最健康的树。 我终归是要回来的,回来后我喜欢与自己做一番倾谈,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找一个最适宜的落脚点,第二日再起程。还会有再一次站在窗前的时刻,时光的累积有了更多的记忆飘忽着走过眼前;那些怀想着的未知随着岁月的历程渐渐清晰,在不断的行进里,承替着不同的对未来的企盼。 2004年9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