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暂时看不到自己的黑发了,因为在百般权衡之后,我还是赋予了它前所未有的色彩,而我不知我在多久以后还能拥有并选择黑发,但我知道无论如何,那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黑发了。因为染发烫发的伤害已经留了下来,而我在几年以后,已经不是现在的我,更不是先前黑发飘飘时代的我了。 我拥有一头让人羡慕的黑发,它自小就长得特别好,读小学的时候,瘦小纤细的身子似营养不良,头发却长得出奇得好。不似黄毛丫头稀疏细幼的软发,它长得既黑又亮,浓浓密密,长得速度还特别地快,似乎所有的营养都被它吸收了去。剪了齐耳的学生头,能感觉头发在阳光下迎着光线闪动。 大人们说我头发长得太好而不长个了,长到九岁依然是六岁的模样。在我听话的口气中,感觉在她们心里,长个是远比长头发要重要得多的事,但是头发好也终归不是坏事,因为口气中听出了对我长个的期盼也听到那种忍不住的夸赞。我也希望自己长得高,但这却不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事,虽然我每日吃饭吃钙片,但头发长了剪剪了长,我的个子却总是比别人矮许多。头发没有错,个子也没有错,有时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是无法把握。 很小的时候就盼望着留长发,想象拥有它的感觉。那长得象水一样的长发要一直留到腰际,它在身后柔软地垂着,走路时就象小猫儿跟着,总想看一看它。但是妈妈总是在它还很短的时候就剪掉了它,每一次剪发就象一次痛苦的刑罚。好不容易长长的头发就象败兵一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而不锋利的剪刀还在一下一下地扯痛我的头皮,眼泪流下来,却不敢动。许多梦想是不容易实现的,哪怕只是留一头长发,也要长到你可以打理它的年纪。 我能拥有一头长发的时候,我已经来到我的少年时光。那是一个刚懂得美的年纪,当头发终于能垂在胸前,披在身后的时候,一个遥远盼望着的愿望终于实现。我感受着它从头顶一泄而下,用头梳感受它的长度,捧起一把细细地观赏它们一根根聚集在一起的样子,再从镜子前前后后地欣赏自己有了长发的模样,让我感觉满足与快乐。长长了的头发越发显得黑亮美丽,丝丝清爽,如流瀑一般。同学舍友都十分羡慕我这独一无二的美丽头发,说可以去做广告了。那也是我没有任何修饰的天生自然的头发,连同单纯的少年时光留在了记忆里。 那一段时光与爱情有关,头发也随着短短长长,经历了非同寻常的磨难。在反反复复的忧伤里,心情低沉得如滴水的天空。生活在这种状态是一种最深的痛楚,沉沉浮浮,漂泊迷惘。这是一条注定痛苦的路,当心情又一次陷入低谷,我就会去剪一次头发。不是为了更美,不是为了剪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发型,只是觉得决定剪一次头发,或许也将促使自己做一个更大的决定吧。也或许是看着头发掉落,呈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希望生活也将改变或是靠近于一个结局。掉落的头发会不会低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真的不快乐。其实我喜欢留长发,但最后我居然又一次将头发剪成了不能再短的运动头,然后去留了一张相,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结束,生活是新的,我是新的。头发缓慢地长长,但我告诉自己,再有怎样的际遇,我都不会再轻易地剪掉它。因为,它只是头发,并不是人生。但人生或许象它,不管你怎样对待它,它总在生长并无限延伸,直到生命的尽头。 又回到长发飘飘的时代,接着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初年。街上的衣饰变换着极丰富的样式,走在潮流前列的人们也总能带动一股股发型的新鲜风潮。街上到处是离子烫做成的直发,头发丝丝分明,丝毫不乱,加上精心修剪出来的层次,风动身形摇摆之时,能感觉它的清秀飘逸,流溢着女孩的清丽俊秀。但做这种头发要在美发店连续呆上四五小时,用高温的烫发板一小摄一小摄地拉出来。记得第一次在店里做离子烫时,从早上一直到两点,肚子饿极不说头皮都被强力的拉扯而感觉生疼,但终有了一头十分清爽的直发,不再睡觉后翘起或是零乱,一梳到底,十分简便。我又听到赞美的声音,说这是最好的头发,乌黑亮泽,在身后如一幕美丽的帘。也许“美发”有了开始就不会结束,这已经轻微地伤害了我的发质,但是不太明显。我的头发还在美丽着,但它其实已经在变老,而我也还年轻着,但每一天都会为我们留下痕迹,身上,心里。 一直没有去染发,因为深知染发对头发的伤害。看到街上四处飘扬的彩色的卷发,远看着美丽,近看却是如稻草一样地干枯发黄,没有一点光泽,所以不染发烫卷发的理念坚持了很久。但一个问题却让我苦恼,不知是否上天的厚爱,给我一张带稚气的脸再加上个儿小,在这样的“高龄”甚至被误认为只有十八九岁,其实现在的小孩长得极快,我就是站在一堆初中生里,也是断然与她们无法分别的。但我却希望自己能显得成熟漂亮一些,至少不再被人误会,而且一直没有改变的直发也显得呆板缺乏变化与生气,所以一直陷于两难的苦恼之中。在无数次的权衡之后,想改变形象的心情终于战胜了一切,我去染了一种叫金枫色的颜色,而且在一个月后去烫了卷发发型。坐在美发店里时我一边感受着头发承受着烫发剂的腐蚀失去生命一边想象着烫发后自己的形象。当卷发器从头上拆下来,我首先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己,有着一头时尚的美丽卷发却丝毫不显得老成,头发不再显得笨重平板,金枫色中夹杂着挑染的靓黄,充满动感,脸显得生动妩媚了许多。但头发的伤害是绝对的,洗头时触着自己的头发会感觉惊诧,那种干涩的感觉从来没有过,一时心痛,于是又买了发膜来自己做护理。得到与失去也许天生是悖论,失去清纯,得到成熟;失去头发的健康,得到不一样的造型。人总是这样失去一些,得到另一些,而选择是没有对错的,而在于你期盼什么,需要什么。 也许在多年以后我又有了一头黑发,那时的我已经有自己的爱人,不再担心自己不够成熟,我会精心地护理自己的头发,让美丽与健康同在,人生与快乐同在。但就是偶尔地再去美发店,做一个赏心悦目的彩发,又有何妨? 2004年9月6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