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兰亭,我有过太多的向往和景仰。作为一名书法爱好者,已经不止百次临摹过《兰亭集序》的唐朝冯承素摹本。虽然仅仅是摹本,就已经让我痴迷不悟了;虽然再也看不见王羲之真本《兰亭集序》了,但哪怕见一见兰亭,也能稍稍宽慰我对书圣多年的眷恋。 今年暑假即将结束之时,我同单位几个同事一道驱车前往绍兴。绍兴的天气好像也被我们的心情所感染,也渐渐从热气冲天变得宜人起来,不时还下起一阵阵小雨。 车还没到兰亭,窗外就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被雨水洗过的会稽山,翠竹翳翳,绿树郁郁。像即将到达久违的故乡,而出现的“近乡情更切”心情,我情不自禁打开车窗,一股清新宜人的轻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似沐浴涂粉后夜半出来纳凉,轻风夹着馨香,熨贴着全身无处不舒坦。 及至兰亭,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想远离这个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尽快投入诗情画意的山水中。 沿着检票口,向幽径深处走去,轻步两分种,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鹅池了。鹅池不大,也不是墨黑一片,早已看不到千年的墨迹,看到的只是清者自清的恬静。鹅池旁边静站着刻有“鹅池”两字的小亭,它仿佛是王羲之永远的勤奋和高洁的身影。 再向前稍走几步,就是“太”字碑和墨缸了。它们迎风诉说着成为天才的真谛:当年王羲之看年幼的儿子王献之写个“大”字,没说什么,就在底下加了一点成“太”字。王献之拿着此字想让母亲夸奖,不料母亲说:孩儿写了三缸水,只有一点像父亲。后来王献之才苦练成为父亲的书法继承人,与父亲一道被史称为“二王”。 在“太”字碑边上,是清朝康熙和乾隆两个祖孙皇帝的石碑。爷爷的字刚劲有力,洒脱天成;而孙子的字肥肿轻浮,有气无力。据说,这块祖孙皇帝合写的碑在“文革”时因人用石灰伪装才得以保存下来。保存得好啊,它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对书圣才华爱慕的又一次佐证。 要不是唐朝第一人的李世民想独占这个“天下第一行书”,把它带入坟墓,恐怕我们今天,还是不能看到书圣之所以被称为书圣的《兰亭集序》。晋朝后历代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谁不想独占书圣的风流,有所斯文! 仔细观察和研摩四周刻着的历代书法家临摩之作,震惊临摹精妙绝伦之后,又为临摹者那种书法家对书法家惺惺相惜和虚心学习的精神所感动、折服,这里永远没有文人相轻,这里永远只是景仰!哪个参观者不像山上的绿树与翠竹怀揣着恭敬的心情,留连在兰亭的周围?这里虽然全是后代临摹本的碑刻,但也能从中想象书圣当年的飘然如游龙似的点捺竖勾、横撇弯挑的风采。 与康乾碑相近的是王右军祠,我像朝圣一样,口中念着自己临时想到的一副对联:“书到兰亭无颜色,贵至此地敬前尊。”是啊,到此地来的人,谁不景仰书圣的“天下第一行书”,景仰书圣的为人,景仰兰亭这一文化源地! 最后,我来到“曲水流觞”,在乱石堆砌的小水沟边稍作休憩。真想不到,这些乱石堆砌的小水沟居然成为书圣与其文友的娱乐场所,而且还在这里诞生了千古流芳的《兰亭集序》及文坛佳话。这是多么不相称啊!即使把整个兰亭包括在内,也只不过一池、一溪、几亭、几屋、几缸、几桌、几椅而已,简直太简单太简单了。这不能不让我反思:我们整天追逐锦衣玉食,生活在钢筋水泥铸造的梦里,过着虚荣浮夸的生活,为什么写不出“天下第一行书”? 天才需要简单的生活方式,天才更需要淡泊名利,走出虚浮的困绕。 方圆不大的亭子里面有卖扇子的、镇纸的、竹雕的、字画的,除了游人经过时偶尔吆喝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属于平静。 仿佛是兰亭的风在告诉我:喧嚣只是短暂的,平静是永恒的。 上车时,小雨又再一次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为了缓解我的相思之情,使我与兰亭间有个信物和寄托,在最后匆匆离开时,我买了一把冯承素摹本的纸扇,希望能沾上书圣的灵气,在书法上有些艺术的启迪,或者一生的情愫。 车子飞起来,离兰亭越来越远。但我的心却没有离开兰亭,透过千年的时空落差,始终跟随着书圣的笔,在一笔一画地飞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