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窗外是青天,面前是诗篇。 一个春天的下午,没有烦心事,春风就会让你喜悦不已。我敞开着窗子,也敞开着心情。偶尔听见几声陌生的鸟鸣,把头伸出去看,竟是喜鹊,这种消逝于豫北平原多日的鸟儿,于是更加喜不自胜。连玻璃上飞来一只肥硕的苍蝇,也不觉得厌恶。 我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走进一位诗人的心灵世界。真正的诗人,他的心灵深处应该是一处干净的庭院,四季都盛开着芳菲。花儿品种不同,诗人的个性也不同。牡丹预示着高贵,玫瑰预示着热情,而石破天的庭院里应该遍布着月季,那般热烈,却又柔软。 “石破天:(1975.5—)本名陈捷,诗歌报常务副站长,诗先锋站长。河南安阳人,地下写作者。心善貌丑,老实尖刻,现在一学校教书度日。”这是他对自己的写照。 关于与诗歌的渊源,他有如下的文字:“我是92年左右开始写诗的,后来因为我最喜欢的《诗歌报月刊》停刊,一怒之下就撂笔了,心中也有对诗歌前途的绝望。上网一个多月以后,因为埋藏很久的诗歌情怀始终没有放下,想在网络上搜索一下关于《诗歌报月刊》的资料,于是鬼使神差般找到了诗歌报网站。那时我离开诗歌已经快七年了。” 脑际间总有这样的印象,宇宙就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我们所生存的天地,只是其中一只脆弱的气泡。诗人其实都是平常人,昨天我还在观察一个女诗人,躲藏在车窗里,并没有发现与常人的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在文字的世界里,有着超越常人的迷思和清醒。
二 《托付:献给豫北平原》大抵算作石破天的代表作,大气磅礴,激情逼人。我喜欢这种激情,并且崇拜这种激情。这篇诗歌里的文字,有着刀的冷峻和火的狂热。所以,读后有种快感,自然而又舒坦。我腻歪了虚假了哀伤,也厌倦了晦涩的九曲回肠。我当要双手捧出的,就是这种大热情,大气量,大手笔。 他说,“而在激怀壮烈之日 我不能撑起一座山脉的积雪!/我不能临水披发浩歌 让峻峭山川明耀着书生意气 /亦或按剑愤然而起 让一腔鲜血喷溅到殿柱之上!/豫北平原 三尺刀锋上的故国黄土 /我五千年铁打的江山社稷 凋尽桃花和流觞抒怀之曲 /闪耀着悲悯凛然之岚气 龙吟虎啸如同大风吹过的苍茫谷地”。 他给我们营造着这样一种气象,辽阔的大地和渺小的青年。大世界,小人物。对比鲜明,感觉也鲜明。大地是沉默的大地,青年是热血的青年。 他曾经面对现实而无语,“我太过瘦弱 我还没有一身铮铮建安的钢筋铁骨 /还有一口壮怀之气提不上来!”然而,“众多悲壮之士一去经年 我就要打马扬鞭星夜追赶/我就要加入 像一枝脱弦鸣镝溅落中原!” 江湖论剑的年代早已湮没在历史的硝烟里,现实由于千百种化学元素的交融变成大染坊。一个瘦弱的书生,能在一个寂静的夜里或者白天,锤炼出如此果断的文字,令我惊异。我深情地阅读这样烧烧着的文字,一段段文字孰若烧烧的柴木,“噼啪”作响。我也是来自豫北平原的一个年轻的汉子,面具之下也隐忍着一颗不屈的心。 “星汉缓缓轮转 北斗下书生苍白冷峻的脸/如今我怀揣诗卷独步江山 这浩荡山川下的悲舛苦难/圆月照耀下的荒凉印证 我的葬身之所必像一轮纸做的花冠!/我深爱的豫北平原 我深爱的星空和浩淼大海之胸怀 /我再说对你一次 如果我倒下必定是口鼻朝天! /豫北平原:我就要以身试血 我就是你最后的祭献。” 这不是一般的宣誓,尽管热烈,却不虚假;尽管张狂,却不迷乱。我感觉,我们的民族太过于柔弱,改革的深入更消减了人们的诗情画意。当我们回顾过去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些东西是不可以被丢弃的。铁骨铮铮的英雄不仅属于纪念,也应该行走在我们熙熙攘攘的街头。男人不能没有气概,中国不能没有气概。
三 我推荐石破天的一首小诗,“我燃烧,不留灰烬/我现身于火的峰顶 /随风摇摆/谁藏有枪支/和压断琴弦的积雪?我起起落落/像鸟儿换季的羽毛/或者女孩子口里的梅核/我热爱一切,亲近一切 /一切都离我而去。” 这首诗是石破天写给落魄的文友月铭,月铭原武汉一家刊物做编辑,其时刊物垮台,月铭求职未果,要在年关将至之时,携妻还老家计划开一小诊所度日。 月铭人生发生变故,情感失落到冰冷。石破天深为朋友的不幸伤悲,于是喟然长叹曰:“我热爱一切,亲近一切/一切都离我而去。” 关爱之情,溢于言表。我想这样的文字,来自饮着酒、抽着烟,和着泪的。我们只是一届柔弱书生,能把自己的命运料理到明白就是一个艰难,而面对友人的遭际,除了祝福还有牵念。诗人在于现实接轨之处,总有不堪。 石破天是真性情的人,诗人不是上帝,诗歌也不是马良的神笔。我们所能给予的,也许只有真心了。
四 关于“临屏”,我查阅了词典,但词典上没有。不是我喜欢较真,而是喜欢探究真相。词典并不能包罗所有,所以并不奇怪。只是最近见文友用的多了,于是猜想大地是“面对电脑荧屏,随意而为”。石破天说,“临屏创作是想打开自己的写作极限,争取一种写作的自由度,同时争取突破写作惯性对自己的束缚。”我在中原贝贝了望站上看到了他发表的104篇临屏诗歌作品。 这些作品让我再次目睹了石破天对诗歌语言的轻松驾驭,有时候还有些触目惊心。 关于诗坛的前辈,他说:“我的朋友,你们又先我一步去了/顾城、海子,我想起他们忧郁的笑容 /像一块冰跌入大海/不用多久,我也会用刀切一只苹果 /在贴身的口袋里,给她留一封信/里面的种子,深黑、浅绿 /一个三段式的结局,我从来不在铁轨上跳踢踏舞/从来不在斧头下迸出,像一只折弯的钉子 /伤害着你,别在你的胸口。 ” 我也是钟爱着他们的作品,然而对于他们所选择的轻生,表示轻蔑。诗歌给予人的应该是愉悦,而不是麻醉。它应该匡正人生,而不是把人生引入歧路。 关于死亡,他说:“我说我从来不畏惧死亡,我毕竟 /经历过多次了,我也不止一次设想自己的死去/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一次突如其来的事件 /一次车祸,一把高空落下的锤子 /崩弹出的一只齿轮,或者,一次意外落水/一些无关的事物决定着我的命运 /我想死的痛快点,不要被插上几根塑料管子 我应该从十六楼纵身扑下,展开双臂 /像拥抱着你,像久别重逢 像就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像一个坏孩子 /得到妈妈的原谅。” 我曾经说过,死亡是上帝给予人们除了生命之外,最好的礼物。我欣赏石破天对于死亡优雅的诠释。 关于爱情,他说:“我再提起这个词语!再次泪水像 /闸门打开,我再也不敢说出那些字 /我再也不敢哭出声来!/我有多爱你多爱你多爱你多爱你 /像被凝固的火焰,我冻伤在一阵冷雨中/我毁容的激情和抑郁的骄傲。” 在石破天的笔下,爱情的浓烈孰若窖藏千年的美酒。我们都珍视爱情,生怕一不小心让它沾染了尘埃。即使再过几千年,爱情依然是最扎眼最美丽的字眼。 关于明天,他说:“明天谁还活着?明天谁还能看见自己?/幸福是多么奢侈的事情。我只能对你说/命运多艰,人生可怜。当你与自己重逢,已是白发苍苍/提起她,难舍情神激荡,意乱神迷 /这是幸运还是一生的悲哀。” 明天其实是一件蛮费解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说些什么,甚至连皱纹,都需要上帝来安排。只是好像在那个不敢靠近的日子里,退缩也是一种真实的爱。 夜要来了。我从最温暖的午后写到最冰凉的黄昏。关于写诗,石破天说:“写诗是多么 痛苦的事情/我写诗 我折磨自己。”好在这种痛苦也有读者,它不是一种被人遗忘的痛苦。就在夜风吹凉我的手指的时候,让我结束所有的思考或者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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