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变化很大很快。原来的这片土地上是有个村子的。那是些高高低低错落在一起的土坯砖瓦房。被北方农村常见的高大的桐树槐树繁密的树冠掩映着,一对喜鹊的“家”就在这里。现在这里是逐渐向外扩展着的“水泥森林”。没有了高大的桐树槐树繁密的树冠可依,一对喜鹊只好把“家”乔迁到一幢高大建筑的塔形铁架上。那个零乱简陋的“家”裸露在蓝天下,它们就只能孤独地守望着这个正处在发展上升中的城市的喧闹和繁杂,缅怀着那些曾经单纯而明净的岁月。 夜晚,五彩斑谰的霓虹晃动着它们不安的梦境。 我的脆弱的心弦也常常被它们孤独的身影和那些颤颤微微的叫声触动,并且和自己时而激越时而困顿的心绪合在一起,在无眠的夜里,掀翻着记忆的书页,叠印成一幅幅恬淡而悠远的画面。 我的家在城东面的一个不大的山村,有山,有河。那些山,夏天淌着鲜亮的绿色,冬天卧着总化不完的积雪;那条河象一支舒伯特的小夜曲常常在皓月当空夜风正凉的时候唱起,晃动着仿佛摇篮里的村庄,也晃动着我童年时代的梦。每天早晨,家门口老槐树上喜鹊的欢叫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时,母亲已洒扫完毕,在为我们准备着早饭。那时母亲的温馨带给我的是童年时代的天真纯朴的明朗心情;那个老槐覆盖着的院落,也永远栖着甜意的满足。 一个顽皮而任性的孩子渐渐地长大,象一颗山野的种子被命运之风挟带着跌落在城市里。读书、分配、走上工作岗位,然后有了在城市一隅的家。虽一路还算畅达地走着,但骨子里的朴茁和真纯与城市现代文明的节奏,与世故圆滑的人情冷暖,时远时近地随着,是那么地不和谐和无奈。就象一个游泳的人游上一段就要钻出水面换气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山村,那个老槐树下熟悉的院落,重温一段家的温馨和母亲的朴实与刚强。 仿佛城市的家只是家的树冠上的一片叶子,而母亲所在的故乡的家才是家的树之根。在城市里,虽说有家,但仍然象漂泊的燕子,在人家的屋檐下漂来荡去无着无落,只有回到故乡的家,才有家的感觉,才觉得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是呀,在城市的水泥建筑的条块或者是格子里,城市的家和故乡的家是根本不同的。一个人的一生,不管成功也好,困顿也罢,父亲去了,有母亲在,你在一个城市的生活就不会孤单,因为你知道在那个有山有水的小村里,有一双凝视着你的目光伴着你,牵着你。还有一个可以舒展一下熨贴一下你风雨琢蚀的心灵的家在。当母亲也去了时,你就会体察到,站在你背后的那个“家”就真正没有了,你必须学会独自站在你人生的船头,把握你的家人的平静与安然以及你所有的人生选择与决断了。 在这个城市的天空下,我也和那一对喜鹊夫妻一样,在孤独地守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