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现在有四种女人不能娶:第一种:护士。她们常常说:“不许动,把裤子脱掉”。第二种:老师。她们常常说:“好好做,要不然罚你做一百遍”第三种:共车售票员。她们常常说“进来点,进来点,里面还要空的”第四种:健美教练。她们常常说“1234.2234.3234.4234.换个姿势,再来一次。”没等钟凡超说完,祁路和姜燕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把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雪儿也笑得差点叉过气去,点着钟凡超说,姐妹们,他侮蔑我们了,老师怎么就不能娶了。罚,当罚。两个小家伙也顺声附和着,又罚了他两三杯。说看你还再欺侮我们女教师,直到钟凡超一个劲讨饶。那顿酒喝的,个个都找不到北了。 祁路说,雪姐,唱会歌吧,醒醒酒。雪儿也不推托也不想推托了。老师也是人,想放纵就放纵一把吧。 祁路和姜燕让钟凡超唱,他就唱了一首“亭亭白桦”。她不敢恭维,有点找不准调子。接下来让她唱,说她唱她们才唱。她唱的是前段时间刚和马致民唱熟了的“相逢是首歌”,也正适合今天的场面。 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 眼睛是春天的海青春是绿色的河 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 眼睛是春天的海青春是绿色的河 相逢是首歌同行是你和我 心儿是年轻的太阳真诚也活泼 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 眼睛是春天的海青春是绿色的河 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 分别是明天的路思念是生命的火 相逢是首歌歌手是你和我 心儿是永远的琴弦坚定也执着 雪儿唱得很投入,把音乐教师的母亲遗传给她的天赋全施展出来,象一股清泉在他们的耳边流淌出心灵的符音。钟凡超似乎流泪,怕人发觉躲到一边抽起了烟。三个姐妹快活地抱在一起,不知是哭是笑。她们被自己感动,被生活感动了。 雪儿记得是钟凡超把她扶上“的”的,姜燕似乎也和她一样,有点把持不住了,被祁路扶着。真是不胜酒力呀。钟凡超和她并排坐着,她就倚在了他的肩上,脸是火烧火燎般地烫。钟凡超兄长般地倾着身子任她靠着,她觉得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象书上说的,是脚踏实地的安全和静美。她的头发大约是乱得不象样子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把她抚好,象春天的风抚着新生的草木。她在车上竟睡着了。 钟大哥把她送回家,正好马致民也在门口等着她。雪儿觉得这两个男人说话的神态象极了,都是那种纯净和善没有一丝做作的表情。她觉得世上的男人大概都这样子吧。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有点刺眼。想起昨晚的情形,她觉得身体每个部位都散发着酒气,连呼出的气味也粘粘的充盈着酒臭。她喊来马致民,看热水器里的水还热不。马致民调试好说,晓雨陪妈逛去了,妈说让你好生歇着。饿不饿?雪儿说,我想先冲个澡,你先去吧。 当密密的细流在她的身上成百上千条虫子般蠕行时,一种做女人本能的****在她的心里觉醒。她欣赏着一丝不挂的自己,虽比不上在影视作品那些明星天生的千娇百媚,但也是该凸的部位凸起,该低凹的也凹下去,和还有几分弹性的肌肤,形成了与众不同自己。这个身体的一草一木,都给了那个懂得欣赏和爱惜她的男人。那个男人和她就是人类最初的亚当和夏娃。她第一次用了很勾人的嗓声喊了马致民过来,帮她擦身。那声音含了明显的我想要你的信息。马致民笨拙地擦了几下,但很快理解并读懂了雪儿和那个他爱不够的身体。 雪儿被汹涌彭湃的浪席卷了。那是开春的土地被开垦被耕耘的酣畅淋漓,是蓝天和大海和谐地合二为一的那种壮美和旖旎。她仿佛嗯起了一支童年时姥姥教的一首童谣,一支亘古不变代代相传的童谣。那韵律那节拍,好美好美。 雪儿催着和马致民去医院做了复查,看着检验结果又看看马致民,那位胖大姐脸上绽着笑说,好了,好了,他恢复得一切正常。接着又打起了比方,那个隧道开通了。雪儿和致民一叠声地说着谢意的话. 晓雨在学校也传来好消息,一所重点大学要提前招收一批英语特长生,晓雨被录取了。雪儿的生活象接连甩出的喜悦炮仗,声声在她的心头炸响。他和马致民在值得他们骄傲的孩子面前,也变成了孩子,闲时一家人就疯在了一起。 没有了牵挂和惦心的日子象生了翅膀,在雪儿的眼前一晃而过。雪儿明显地感到自己在一天天发福。但是当二千零一年的新学期开学时,钟凡超却没有来。假期里他走亲戚回来是,被市机关的一个喝了酒开着车的司机撞上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看样子是很难再回到学校里来了。 雪儿心里灰漆漆了好一阵,心里老晃动着医院里钟凡超瘦削而没有表情的脸和在他的床前走来走去有时竟忘了在做什么的不幸的女人。看到街上那些豪华的官车,雪儿心里禁不住生出恨来。 学校要选举新一届的领导班子,她不知道大家都选了她。祁路也排在副校长的位置上。雪儿心里乱七八糟的,心里老是想着钟凡超忙碌的身影,想想自己的年纪,怕力不从心,干不好。她一次次向局领导提议,让祁路来任这个学校的校长再合适不过。经慎重考虑,上级采纳了她的意见。这样,祁路成了校长,她成了副校长。 早春的脚步是绿色的,她首先让柳树的皮鲜绿发亮,让杨树垂下绒绒的穗子,空气里洋溢淡淡的泥土的芬香。雪儿想起母亲的祭日。那天她说爸你不要去了,我去看看就行。而父亲说,你忙你的,我要去的。她请了一天假,想去公墓陪一下母亲。她去时父亲已在那了。马致民原说要来的,但公司里有客户,打电话过说不来了(马致民已脱离了那个所,和他的一个朋友干起了公司)。父亲还是老规矩,把和母亲结婚时的照片端放在墓碑前,对着默默地抽烟。她的是一个花篮和一些母亲喜欢吃的水果。她本来在心里酝酿了一场哭的,但父亲在。它只能沉沉地埋在心底。 她和父亲席地坐着,象母亲在时一家人围在一起谈着笑着,吃着一桌好饭。她心里酸酸的。父亲象对母亲,又象对她,又象自言自语地嘟嚷着,人的一生其实是个过程。糊涂的人才拼命地想着结果。活着并体验生的快乐,就是人生呀。父亲的话以前她觉得有点清高自诩,现在她听起来却那样真切,那样浸透了人生经验的大智慧。在时间的流里人生是多么短暂,多么渺少呀,所以她要很好地把握现在呢。 本来这一天的下午是要陪父亲过的,顺带帮父亲把家好好料理一下。但刚吃午饭祁路打来电话,说明天有一个检查团要来,要她回来帮她撑一下。那口气让她心里发沉,让她想哭也哭不出,象在她母亲墓地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