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禅宗风靡之时，有一位禅师虽在禅堂参悟多年，但因工夫不上路而未破参。他认为因堂内人多打他闲岔，搅扰心神，工夫不能上路，于是就离开禅堂隐居深山住茅蓬去了。山中情况也并不称心如意，白天要守在地边看管自种的一畦白菜，生怕野鸟吃掉，妄念依然参杂；夜里又虎哮狼嚎，吓得提心掉胆，还谈什么用功。如是数年山居生活白白而过，也没见到什么好消息。于是下山托钵化缘，想找个施主成就他闭关。
一日，禅师行化到一明眼老婆子家门前。这老婆子是个很了不起的善知识，见禅师道貌岸然，就请到里屋茶饭招待。在茶饭饱腹后，两人就攀谈起来了，真是子期会伯牙，越谈越投机。谈到会意处，禅师便不知不觉地将吐出了自己闭关的念头。老婆子一听就欢喜地答应了他，为他特建了一座关房，一日三餐供养，时时不缺。
因老婆子更无亲人，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所以禅师闭关期间都由这位小姑娘为他送饭。时光似水，日月如梭，转眼三年闭关期满。老婆子为了试探禅师，看他否是破了参？于是就嘱咐她的姑娘说：“你已经送了三年饭了，跟禅师也很熟悉了，不象是陌生人了。今日你送饭去，等禅师吃完饭，你二话不说拦腰抱住他，教他道，不道不松手。”
小姑娘深知母亲的用意，如是而行。但当姑娘拦腰抱住禅师，大声疾呼“我教你道”的时候，谁知大热天的禅师竟说了一句冷人心的气话，“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姑娘听后，撒手归家。
小姑娘一口气跑回了家，就将此情此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婆子。老婆子一听暴跳如雷，从彻底悲心中点燃了无名怒火，一直烧到了初禅天外，真是大发雷霆。老婆子手提伐木大斧直奔关房，一斧砍开铁锁，跳到禅师跟前，手指指着禅师的眼窝，厉声吼骂道：“真是气煞人了，我这三年来辛辛苦苦，缩衣减食，就白白地供养了你这么一条活活的死汉子，你快给我滚！”老婆子象个疯子似的，不待禅师分辨，就一把火焚烧了关房。禅师见状，惊恐万千，惭愧得简直是无地自容，来不及向老婆子打声招呼趴腿就跑了。
这真是有点令人不理解啊！难道禅师错了吗？他所道之语并非不对啊！他能达到“心不附境”的地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既然禅师没有错，那为什么又被老婆子哄出门去了呢？老婆子为什么那么不近人情啊？呵骂两句呕呕气也就够意思了，为什么还要火烧关房呢？就那么残酷地把个禅师逼上了梁山，过上了风餐露宿的托钵游化生活。果真是这样猜测老婆子话，就有点太冤枉了啊！果真这样会意老婆子的话，也就难免“因指废月”，“因荃失鱼”啊！
事实则恰恰相反，正因为老婆子这一泼辣的手段，使禅师生起了从未有过的惭愧精进心，老婆子的当头棒喝，火烧关房彻底地打破了禅师的滞寂，揭开了朦胧月色的面纱，活通了死水一潭的局面，彻底把禅师从枯寂窠臼里救了出来。所以自从禅师离开老婆子后，可谓是千辛万苦，登山涉水，到处参访善知识，磨砺心志，如是数年如一日地化缘行乞。
忽然有一日，逼拶功极，心稍有悟。于是禅师又急急跑到老婆子那里去报信，与老婆子对谈半日工夫，老婆子见有新消息又大加奖嘉禅师。禅师见此又请求老婆子成就他再次闭关，老婆子未打推磨就答应了他。禅师如常闭关，那位小姑娘还是天天给他送饭。
花开花落，寒来暑去，不觉又是三年闭关期满。启关那天，老婆子还是如上次一样地嘱咐自己的女儿，姑娘也跟上次一样利索。待禅师吃完饭，还来不急插嘴之际就拦腰抱住禅师吼道“你给我道！你给我道！”禅师不过一切地抓住姑娘的手悄悄地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是莫教你家婆子知！”
这禅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胆妄为，两期六年闭关竟道出了一句“天知、地知……”的肉麻话来，你说那能有什么好事吗？但谁知等姑娘把这事告诉老婆子时，老婆子高兴得不得了，急忙跑去礼拜禅师道：“善哉！善哉！恭喜禅师开大悟了。”
哎！真是凡俗肉眼难会个中真底端啊！
2004－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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