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月亮象一柄银钩,斜斜地挂在天空上。孤独冰冷的将它如霜光芒撒向晶莹的雪地。 很美,又很凄惶。 若烟把手中的刺绣摊在桌上,看着窗外的一片宁静,怔怔的坐着,仿佛老僧入了定。 门忽然轻轻巧巧被推开了。 若烟感到有人在身后注视,她回过头去,望向门口。她猛然震动了一下,门口处靠着一个少年。 他静静地靠着,看向她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如同在望着一个虚幻,又象在凝视。他全身上下,白盔白甲,连罩着的一件披风也是白的,他整个人与门外的雪地一样晶莹,只除了盔上那灿烂的红樱。 “你,要走了!”若烟涩声说。 他点了点头。 “非走不可么?”她困难地问。 这次,盔下那张柔和秀气的脸神色变了。在一瞬间,他的目光锐利地闪了闪,极其冷峻。随后,一切又恢复原样。 接着,少年的目光默默地巡视她的脸,一遍又一遍,象要把这张脸带走似的。 在他的注视下,若烟的心颤抖了,身子开始发软,只想向他倒过去。 少年见了,目光中出现了复杂的情感,似怜惜、似痛心、又似爱抚、又或是依赖。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甲叶子清清脆脆的响了。 这响声听在若烟的耳中,却分外的刺痛。 “走吧!你还站着干吗?做你的将军去吧!去打你的仗吧!”她大喊着。 他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手紧抓着腰间宝剑的剑柄。 随后,他又站住不动。 静静地注视她。 “走!”她受不了地喊。 他似乎要走近她,但是忽然间外面五声长长的号角,紧接着一声炮响。 这闷闷的响声使他眼光明亮起来,眸子里的柔和一点一点减退。 她的心也开始一点一点冷却。 外面的第二声炮响将他的温柔完全扫去,他的脸色冰冷。 他转身,用背对着她。 “凌统!”她绝望地喊。 他震动一下,似乎要回头。 “轰”的又一声炮响。 他的背挺直了,他一顾也不顾地开步向外走。 “我恨你!”她扑到门口,大声喊。 但是一阵马蹄声把少年从她家门口载走了,同时带走一颗破碎的心。 前面有一片梅林。 银白的大地,配着红色的蜡梅,分外的娇娆。并且有着一点儿的清高,一点儿的寂寞,一点儿的幽怨,一点儿的孤芳自赏。 凌统在马上望着朱红的梅花,忽然在隐约之中听到了一句话:“我最爱梅花了……” 他茫然四顾。 只有静止的雪。 她将刺绣摊开在书桌上,呆痴地坐着。 窗外冷冷的风吹拂进来,她不由得把身子蜷缩成一团。 然后,睫毛一垂,一颗剔透的泪珠缓慢的滑下,淌过脸颊,流过嘴角,滴落到地上。 门在这时又被轻轻巧巧地推开。 她立刻站起来,她转身。 就看见了他。 依然如故地靠在那儿。 无语地注视。 “你……”她喉头哽咽,说不下了。 他默默地将一只手从背后伸出,一枝火红的蜡梅象一个奇迹般地盛开,在他的胸膛。 红的比那盔上的樱还要绚丽。 她哭着扑到了他的怀里,象一只受伤小鸟般地抖动。她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用她柔软的小手打着他的胸口,仿佛要将一切的爱意完全灌输进去。 “傻孩儿。”他抚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安静下来。 他慢慢地推开她,把梅花交在她手里。 他说:“我要去了。” 她呆怔了一会儿,似乎不相信他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她醒悟过来。 “你好!你好啊!”她说,“你理了我,现在又要不理我了。你到底是什么心肠!” 他不语。 他转身,就又迈动了他的腿。 “你走吧!”她痛心到极点的说,“我不会再见你了!” “什么意思?”他站住了,声音低沉。 “没什么。'她说,“只不过你下次见到的,是一个死了的若烟。” “你在威胁我吗?” “威胁你!我那敢啊,你是个将军了!”她怨恨地说。 他没有再走,背着她站着。 过了不久,她发现他的身子在颤抖。 她不由诧异地走近他,去望他的脸。 这张脸上,却有大颗的泪珠在滚动。 他哭了,她的将军在哭了! 她连忙捧着他的脸,说:“哦,你是不可以哭的!” 然后,用她的唇,吻干了他的泪。 “你以后不要再说那个死字!我受不了,受不了!” 听到这话,她又一次不断柔声呼唤他。 他的目光贪婪地盯着她,说:“你一定要答应,你一定要答应,我回来时你还在这里!”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但是……”她没说完,他已经紧搂住她,狂吻着她的唇,她的脸,她的额头。 她没法说了。 她迷失在他的怀里,融化在他的心里。 等她苏醒,他已经放开她,飞快地奔出了门。 她连忙扑到门口,扶着门框,她喊着:“你也一定要活着回来啊!答应我啊,答应我啊,你一定会回来啊!” 空旷的雪地上,回音着“回来啊……回来啊……” 还有风的呼啸。 北宋。太祖二年。 西征大辽,宋军大败。 右军偏锋指挥使凌统阵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