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序曲：水木年华
小的时候，曾经很喜欢一个邻家女孩，比我大上八岁，长得样子甜甜的，极爱听歌，我记得她嘴里常哼得曲子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当初很动听的一个歌，现在却令人感伤。而歌还是那歌，曲还是那曲，听得人也还是那人，唯一变得是：唱曲的人儿呢？
我站在新时代广场，眼前浮现的是旧日的篮球场，那邻家女孩哼着歌儿走来，我向她微笑，她长发一扬，从我身旁擦肩而过，投入到了一个打篮球赛的大哥怀抱，笑声悦耳。随后这一切景象在白白亮亮的闪光中朦胧，没落，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男孩，慢慢的，（背景音乐是水木年华）独自长大。
这个城市是有音乐的，我想。从那时候起，我喜好了音乐。
事实上，每个城市都有音乐，一种属于它的音乐。
1993年
一
毫不在乎的,我把那双破旧的皮鞋踏进小街上的水坑。这街上刚被雨冲洗过，显得潮湿又清新，就象一条洗的发白的褪色牛仔裤。
那时流行一个身残志不残人士的歌，说唱过一个关于男孩的形象：年轻时的潇洒样子应是头发不理、衬衫的钮扣解开几个露点胸膛，兰色牛仔裤还非得割破几个口子再洗得发白，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男子汉。男孩们听了以后，就用了这个模式，搞得大街上来来往往尽闹双胞胎错案－－从背后认定了是某某，大力拍肩一看，根本没见过，只好尴尬地陪笑，弄了个大红脸。
头发太长到底不好，容易使人误会为女的，我便让自己保持平头。衬衫如今还不能解开钮扣，会让春风吹得感冒，我就再加上一件两用衫，并没有露点胸膛，至于兰色牛仔裤，还是新买的，舍不得无缘无故让它破相，就没有大动刀兵，也不洗得发白。我这个人懒，洗衣服这种事是绝不会洗上二遍的，而且不到真正脏的时候才不化这精力。
我就这样子随便走着,一副闲逛的样子,但当我的眼睛看到了棋盘街七十二号的门牌,便立刻停下来。今天绝不是无事上街，而我的目的地就是这所民房。
举起手敲了敲门，这是应有的礼貌，我才不学那些自以为是的蛮小子用下肢代替手。
红色的小门“吱钮”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兰白各半的女孩，疑惑地向我扑闪着眼睛。我怔了一怔，抬头又看了一眼门牌，很有些疑心自己走错了门。可没有错，号码还是那个七十二，小门也还是那种古旧的红色，虽然这种颜色常使我产生进入聊斋遇见狐鬼的幻想，但现时性却总把人弹回客观环境。不过，这回是不是真让我白日撞鬼！
我低下头咳嗽了一声，问道：“这儿可有个叫飞……呃，不，高飞在吗？”这话刚说完，就听见里面有人叫着：“是阿宝么？进来吧！”
我在心中暗自埋怨了一声，刚才我口下留情，没叫飞机的绰号，想不到他却来先下手为强，开口就叫人小名阿宝，漏人家的底子。不过，看来这女生是他熟人，那么待会我也不必客气，口头上可要礼上往来。
飞机在他那个小屋坐着，倾听着组合音响里优美甜润的歌喉。他个子不高，标准尺量一米七差一点，身材削瘦结实，头发帅气的分向两边。而他脸上的五官中最突出的，便是有一个洋鬼子似的鹰勾鼻子。只可惜中国人普遍及不上外国人的身高，而现在大多数女孩却偏向于高大形，仿佛矮个不是男人而是名三等残废！不过，飞机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证明了不是高个的男孩的可爱。他说：“每个人能拥有的不多，是你的别嫌弃，不是你的别羡慕。”
这个绰号“飞机”的人，就是我的好友高飞。
二
我拉了一张椅子，往下一坐，飞机就向外喊了一声：“燕南，泡杯茶来。”我这才知道那个年轻女孩名叫燕南。
高飞冲我笑了笑，说：“阿宝，有日子不见你了。今天这么空？来这干哈呢？”我不回答这个问题，把嘴向外一撇，说：“飞机，你可真能啊，打哪弄来这么水灵的妮子？”“怎么？你吃醋啦？气儿这么酸？”高飞笑着说。我作势要拍他一记，他向旁一躲，笑着说：“开个玩笑罢咧，干吗动粗呢！”我说：“呸，你小子得了宝就在我面前现世，我要认真，还不早把你搁平了摆着。”
这时，燕南端了杯茶来递给我，微笑着说：“请喝茶。”我边接边说：“有劳有劳，谢谢。”她抿嘴一笑，还未答话，飞机在旁接口说：“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这位燕南小姐是我表妹，刚从杭大毕业，来这探探我老妈。你别拿她当外人。”说到这儿，屋外他妈妈叫着：“飞飞啊，是谁来了啊？”高飞大声说：“是阿宝。”高大妈说：“噢，是阿宝啊。好久没来啊，多玩一些，在这吃晚饭吧。”我忙应着：“伯母好！我不吃了，玩一忽就回的。”他妈说：“瞧这说的，是大忙人了，吃饭的功夫都没了？长远不来，到这认生了怎么的？”高飞瞪我一眼，说：“你找麻烦啊？叫你吃就吃，我老妈请你，你敢走！”我只好说：“唉，唉，看伯母说的，我哪能认生呢，我吃就是了，不过麻烦伯母，晚上多烧几个菜。”高大妈在屋门口看着我，满脸笑容，说：“这才对呢，今晚伯母加菜，南南也在这吃，有好东西呢，饿不着你。”燕南在旁听了，忍俊不禁，笑着说：“二姨，您这么一说，好象来的都是馋鬼呢。”高大妈笑得呵呵的，说：“瞧这姑娘说的，年轻人吃得下，就是好呢。”说着，高大妈车转身，说：“你们玩，我洗菜去。”燕南忙跟过去，说：“二姨，我来洗吧。”高大妈伸手推着她，说：“去去去，别跟姨这儿捣乱，多年不见的，你兄妹好好陪着人家聊聊，啊。”说着，高大妈出去了。
燕南回过身来，笑着说：“呵，我二姨也叫你阿宝，是小名吧。”我说：“是是，我大名叫谭师。”燕南说：“我可不跟你客气，也叫你阿宝了。”我说：“是是，南南。”高飞在旁笑了，说：“好小子，这就顺杆爬了。”燕南听我叫她小名，先是嘟起嘴，而后又卟哧一笑，说：“随便你吧，阿宝！”高飞说：“好呀，这不就熟了。唉，对啦，阿宝，你小子几月没见，做什么活呢？这么忙？”我说：“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惦记你那一手弹吉他的绝活，所以嘛……”我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高飞忍不住摧促着说：“快些快些，卖什么关子！”我说：“我想重组咱们的那个梦幻乐队。”
听了这话，高飞立刻怔住了，他看着我，好象忽然之间不认识我了。然后，在他的眼中明显地有些湿润，目光在瞬息间变得激动又有点伤感。
三
尽管梦幻乐队的名字对许多人来说是那么陌生，对我俩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但它留在昔日校园中的足迹是没法让我俩忘怀的，并依然能唤起我们的回忆和遐想。
再活一百年，我想我仍旧记得，那时秦白盈的娇艳，夏雪的清纯，张旭的热烈，高飞的活泼，加上我的幽默，让梦幻一炮而走红全校，受到同学们的欢迎，老师们的围剿。但我们尊照毛主席他老人家伟大的游击战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顽强生存了下来，并一度让校长愁眉难展，最后使出怀柔政策，大力招安，让我们成为校队，才算控制住。
梦幻乐队这个名字不是随意起的，而是有出处或者说产生地的。
第一次登台演出，由我执笔，高飞帮我出点子，凑成一个小话剧，于是分派角色，组织彩排。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校内搞文艺活动，我班积极响应，才出的这个节目。结果的不同凡响，却是得力于剧中的一个小插曲。曲子我已记不太清楚，但肯定是泊来品，不是自力根生的。歌词我却记得很明白，是我写的嘛。那胡编乱造的歌词是这样的：忽来忽去，潮流匆匆的浪花，你会晕眩。反反复复，时代分不清时间在迷湖中跟着钟摆。朦胧朦胧，朦胧又朦胧，朦胧复朦胧，眼睛一片朦胧。街上流行五彩的商品出租给你我。幻想幻想，幻想再幻想，幻想重幻想，睡梦全是幻想。由这歌词看出，那时的我是一个十足的琼瑶迷，肚子则是半瓶子醋咣啷，一个不知苍蝇多大的家伙。不过，听到这歌词后，女生们都发疯似的鼓掌，激动男生们狂吹口哨，并跺地板，发出地震时的巨响。于是，一个小儿科的梦幻就此呱呱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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