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闭上眼，去感觉，用我的心。
一
我姓云，排行第二
二
初出江湖的时节，那门前的一树桂花已然盛开，飘了一院子的香味。
我很喜欢那香，阿衡。
走得时候，我顺手摘了一朵，插在你的发上。
你微笑着看我，眼中却充满了忧伤。
就这样，迎着清晨的旭日迈开大步，我进入了寻求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尘世，没有回一下头。
所以不知道你有没有哭，阿衡。
三
地平线永远是一条你靠不近的天际，你看着它，因为它的没有尽头而产生一种了解的渴望：它的尽头是什么？
如果是一条路，路的尽头又是什么？
四
在江湖上，没有不可超越的东西。
没有活着的传奇，只有死了的英雄。
每一个江湖人都极平凡，他们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生存。刚来的时候，我的天真幻想还存在，但当你在饿肚子时，你不会做梦。就算做，也是做吃白米饭的梦。
现在我在一个破落的小镇，职业是替妓女拉皮条。
我是一个剑客，一个有一把好剑的剑客，却因为穷的关系，成了一个拉皮条的。
也许在江湖上，我是唯一一个带剑的皮条客。
五
“老兄，也许你从很远的地方来，也许已经走得太累，这时你是不是想痛痛快快的洗一个澡，也许还想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顿，也许，也许，你还想在这个寂寞的夜晚来上一点热辣的感觉，比如一个美女，喏，现在就有一个天赐良缘，只要你付出一些的代价，就可以实现。我这儿有，你要不要？”每一天我都要无数次的重复这些话，从早晨忙到晚上，在街头晃悠，在酒店闲坐，对着江湖上的过客，对着一张张变换的脸。
每一张脸都很陌生，都不会给我一个熟悉的机会，因为他们是江湖上的过客。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拉生意的人，一个皮条客而已。
虽然这个皮条客带着一把剑，一把外表不华丽的剑，它的剑鞘已经磨损的不能再修，只好用一些破布条胡乱的缠绕了一下，使它变得更加没有价值，透出拥有它的主人，是怎样的潦倒窘困。
阿衡，真的很想你。
但我不能回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不敢面对你，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来让你露出失望的憔悴。
六
除了用剑，我不会任何赚钱的营生。
在家乡我会种田，种田同用剑一样，我是一把好手。可在江湖上，没有人需要种什么，包括他们吃的米。他们只卖，或买，眼睛里见的只有金钱。
银子本来我也有的，出来的时候我带了好多。这其中有我长年的省吃敛用，也有阿衡偷偷塞给我的私房钱，以及她为数不多的首饰。可是再多的钱也有用完的时候，我一连拜访了几个成名的剑客后，就发现盘缠不够了。而我所要做的事，却一件也没有办成。这是因为，我没有名。
一个在江湖上没有名的人，想成盖世英雄，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就算你想挑战一个成名的对手，也得不到拔剑的机会。比如我所拜访的成名剑客，在他们的客厅里等了很久，得到的回复是：某某不空，你改期在来。然后，仆人托出一个铜盘，上有一锭银子。我知道，这就是江湖上的打秋风。原来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打秋风的穷光蛋。而这待遇还算好的，有的连门也不让进，那看门的仆佣正眼也不瞧我递上的拜帖，随手一指，说：“在那边等吧，也许主人哪天兴致好，就陪你们玩玩。”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吸了口凉气，只见那边坐着一堆人，衣衫破烂，面目污秽，骨瘦如柴，并且其中有好多人打着赤脚，没有鞋穿。
不知道我几时也没有鞋穿。看了之后，我想。
然后，我扭头走了。
因为，我是一个剑客，不是个赖皮。
七
到了最后，我终究也没了鞋，或者说买不起鞋了。但我跟其他人不同，我还是有鞋穿，那是因为我会打草鞋。
有时我多打几双，摆出来卖。
可是，江湖上穿草鞋的人很少，而且草鞋换不了多少钱，可我除了种田、用剑、打草鞋，别的就不会。一个人总不能样样都会，都懂，我也是。
渐渐的，我吃不上饭了。
来到这小镇时，我已经很饿。
也很瘦。
饥饿使人不得不去找工作，可我发现，就算找一份苦差也不容易。这江湖上穷人太多了，每项工作都有人再做，并且干得比谁都卖力。因为他们知道，丢失了它，就是丢失了吃饭的饭碗。
八
在小镇上我东奔西跑，为着肚子拼搏，但我太饿了，没多久，我就晕倒街头。
在迷湖中，我以为没有人会可怜我，我也许要象条野狗般死在街头。
阿衡，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么？刹那之间，我心上无限后悔。
接下来，我沉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九
在梦中，我又看到你，阿衡！
你在为我煮一碗面。
我流下了眼泪，在吃面的时候。
十
我出生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只知我娘叫我丫。这也不是一个名字，不是大名。也许我生来就没有名字。也许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名字，后来因为人多了，才有了名字，只是为了区别不同的面孔。
所以没有大名也没有什么，我不在乎。
就叫我丫好了，至少我知道是叫我。
十一
我娘是一个风尘女子，所以我生来就在妓院里，每天就看着嫖客们来来往往，呼喊着妓女的名字。她们的名字就是一些花花草草，姹紫嫣红。可是都很好听，至少我认为很好听，虽然庸俗，但至少有一个让人称呼的名字，不象我，叫丫。
我娘也有一个名字，叫四姑。这同我的名字一样，也不是个大名，而且也不好听，所以从来没有嫖客叫她，至少我没有见过。因此她只能扫扫地，打打杂。也许她年轻的时候红过，但现在只是个下人。不过，我宁愿她是个下人。这是因为，我对男女之间的事已经有些领悟，知道当妓女是可耻的。看着娘蹲在地上擦地板，总比她在床上接客要好。但有时看见别的女人打扮得象个贵妇人，又有些眼红，觉得娘要是打扮起来，一定也是雍容华贵，赛过皇后，而我自然就是个小公主了，穿上好看的花衣裳，吃着雪白的大米饭和甜美的糖果。可这是不可能的，我娘永远不会是个皇后，而我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小公主，这世上就是这么不公平，你又能怎么样？
这时我才五岁，但已经懂了不少事。
有人说贫苦使人早熟，我想是的。
十二
有一年的秋天，打杂的使女瓢儿在门口发现一个饿晕的人，她以为他死了，大呼小叫的逃进来，里面的女人出来一看，原来只不过饿晕了，并没死。女人们见是条眉清目秀的汉子，不免怜惜，用碗米汤救活了他。
这汉子就留了下来，帮着做些粗活，后来她们发现他话虽不多，但说得都很管用，往往能把本来要走的客人说留下，就让他出去拉拉生意，就这样这人成了金满楼的皮条客。
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姓云，排行第二。
十三
我问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丫。
我说这不是一个大名，你大名叫什么？她怔怔的，大眼睛里毫无生气，过一会儿，她摇摇头，转身跑走了。
这个小女孩是那天我晕倒之后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而令我记忆深刻的是，她盯着我喝的米汤，使劲地咽唾沫。我看着她瘦小的身形，知道这又是一个不幸的孩子。
那碗米汤是由她端来的，满满的一碗。我知道她没有在端来的时候偷吃，看她的眼睛就知道是个诚实的孩子，也很有骨气，宁愿盯着它看，也不开口讨要。
以后我见了丫的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终年不说一句话，穿着粗布破衫，赤着一双脚，埋头苦干着活。而她的女孩儿无聊的坐在一边，也是破衣烂衫，没有鞋，睁着一双饥饿的黑眼睛望着她的母亲。
在这个小镇上，这样的穷人到处都是，他们终年都吃不上一顿饱饭，每天在生存线上挣扎，虽然拼命工作，但粮食总不见多。这是因为，他们碰上了个荒年，而小镇又本来就是个穷乡僻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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