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日清晨,我才起床就听见爷爷呕吐不止,咳嗽不休。知是身体不适,爷爷一般是很少生病,也从来不为风寒伤感之病而呻吟。他便嘱咐我去牧羊,但等我回来时爷爷已卧在床沿呻吟,眼色极其不好看,我真有点发慌,胡乱吞了碗面就去看医生。 二叔不在家,父亲又出门跑车去了,祖母去了姑姑家。二婶不几天起过家务,什么事也不管,寄宿在爷爷家的我不由自主地跑来跑去,一切都是为了爷爷而奔波。我们家说话的人多,最怕的就是我那孤独的二爷,结果我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乡村的医生很不好请,几个村庄就那么一个蒙古大夫,特别是每到秋雨萧萧的季节,麦子也收场了,农人没什么重要的农活干了,恰巧正好是生病的时候到了,大夫也就格外的忙碌,贪恋地开始大把大把地赚钱了。 这天还不巧,野外秋风密雨,烟雾四笼,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见老农耕地的吆喝声。人家大夫早被被人请走了,我是白白辛苦了一程。在回归的路途,太阳已经出来了,雾气也收拢了,耕地的农人们也陆续地回家了。相见互打招呼,不断地发出了那种我最怕听到的唉叹声。 我下了山坡跨过小沟,恰被耕地的孤独二爷的喊声追了过去。他抱着犁耙蹲着抽旱烟锅,吧嗒吧嗒地翻着白眼,开始用他那刺人不知心痛的软语训斥我。“你们这些娃,我不敢说啊!你爷的那不是病,是家庭鬼神做崇,你与那个王江生关系甚好,你不叫人家为你爷看看,到处找什么大夫。奥,你们这些娃怎么打断胳臂向外湾呢?给人家肯帮忙,怎么不给自家帮忙呢?” 不知你还咕噜了些什么,我木呐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的一番训斥使我潸然泪下,年已18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家中大人一个不在叫我怎么做呢?又不顾一切地奔走他乡寻找大夫,一路几乎是小跑,心中默祈“菩萨保佑,一切平安!” 日轮正午之时,终于随着大夫到家了。爷爷四肢冰凉,吐语微弱,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呢?医生的诊断也使我倒吃一惊。吓得我连夜到姑姑家接回了奶奶。小弟也把父亲给追了回来。 但终于还是送进了医院,一切则由父亲料理。我则东奔西跑的到处去借钱,使我真正体会到了与人患难的真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爷爷的这次生病,对我是人生意义上的一次大转折,生老病死人人难免,何必还那么执意自己的生命呢?生命是宝贵的,但若能认识生命的意义更可贵。 爷爷开刀后,我去医院视疾。回来后第一个向我那孤单的二爷告知好的消息,请他放心一切正常。但他对爷爷的病情毫不关心,脸有怒色,令人有点难以理解。没等我开口,躺在炕上的他一轱辘翻了起来,把我邀到炕上质问起来了。没有揣测透他心思的我,也许激怒了他内心的嗔怒欲火,越燃越旺,甚至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口就问:“你爷爷的病是不是我害他的?是不是我害得他生病了?你说过这话没有?你今天不说我不让你走?” 一下我愕然了,在他的一在质问下,我承认是我说的。记得那天我执意让爷爷送医院,因奶奶拒拦说“能不去就不去医院了,在家里制不是一样吗?”我生气地骂了一句“你们都是在害爷爷啊!明明是阑尾要开刀的,家里能行吗?今早我二爷不让看医生,现在你又不让去医院,都希望他死吗?”确实,我当时是忽略了孤单二爷的在场,这被他找到岔子了。 我斩钉似的回答,把孤单的二爷给气哭了,放大嗓门地骂道:“奥,看你买了良心的娃娃,我能害自己的亲哥哥吗?我生病的时候,全由你爷爷的照顾才有今天。我就能害他吗?你在那么多的人前把我亏着吆,我活不成了……” 我的脾气也不好,见他竟如此的作端。实在忍受不住了,拂袖出门,逃窜到了邻居家去了。万万没想到他追了出来,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大喊大哭:“唉!娃我活不成了,把我亏着呀!我的妈妈啊!我的妈妈啊!你把我丢下不管着呀!……”我听到此万箭穿心,曾祖母临终嘱咐我照顾好他,爷爷、父亲、叔叔因他如此,人家都很少去看他。但不知为什么?我越理解、同情、体贴他,他就越不让我安宁啊!我的苍天哪!正值爷爷大病当前,你就忍心如此吗?你要知爷爷是如此地痛我吗? 乡邻们听到他的哭声,大都围拢过来劝说。但来的人越多他越凶,又哭骂道:“唉,娃娃你把我亏着呀!我的妈妈啊!我死给你看,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乡邻越拉他越厉害,最后人人都纷纷走开了,并且有人嘟噜道:“我看算了,你也够意思了,别给人家火上加油了。我看着你从这个地方跳下去,跳啊!我看着……” 结果,我那孤单的二爷并不没有跳下去,也许是良心的发现,也许是怜悯我的无奈?我泪如泉涌,干涩的嗓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乡人为我擦泪,安慰,但我还是止不住内心的一丝凄凉。我那孤单的二爷真是可怜啊!这个世界除了逝去的曾祖母外,还有谁能理解你的苦衷啊! 2004-6-10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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