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从一个苍茫的天地,一条偏辟的小路,一些寒冷的记忆,告诉O那种流浪的生活,那种离家的无奈和凄凉。 漫步在归乡的途中,O又听见了那支古老而又悲哀的乐曲,由低低似呜咽的长箫吹出,缓慢而飘浮不定地扩散开来,扩散到乡村的每一条田间小路,每一处冒着烟的屋脊,每一片枯黄的杂草丛生之地,每一个阴暗冰冷的角落,直至扩散进0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脉,每一处肌肉和那颗疲惫不已的心。 遇到杜鹃的时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叫杜鹃,先生,请教我吹笛吧。”听到这话O停止了吹奏,而她痴迷的看着这管箫。箫是用竹做成,有一层绿色的油光,说明它曾被人反复磨擦,有了一定的历史。于是你详解笛与箫的区别,对她说:“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学这个呢?这对你并没用处。”但她执拗地要学它,他只好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并慎重的对她说:“小姑娘,你来的时候,可别对人说起跟我学吹箫的事,我现在是个右派,而你是革命群众,被别人知道了,会说你不明是非,界线划分不清,你懂吗?”她笑了笑,说:“我每天晚上来,不让人看见。” 就这样,每天夜晚O在山丘上教她吹箫。她很聪明,很快速地就会吹一支完整的曲子了。可这是唯一的曲子,从此以后O就不能教她了,他的行为被发现,虽然杜鹃没有说,但还是有人听到了晚上的箫声,认为他还需要再改造,就每个庄每个村的轮回批斗他,接下来O被送去很远的农场劳教,临别将箫留给了她。 O以为不会再见她,可过了二年,杜鹃出现了。有些瘦,穿着一身旧军装,长大了许多,是个大姑娘了。问起她,才知家乡闹饥荒,父母都死了,她随着一些人逃难,到处要饭吃,每到一处就吹她唯一会吹的曲子。终于有一天她到了O住的地方,以那首古老的乐曲唤O来相见。 O和杜鹃唠叨着,说着没完没了的话。然后,女孩子对O说:“你知道么,这些年我到处流浪,每到一地就吹这曲子,希望能够找到你,我想见你都想了好久了,都快发疯了。”O愕然,喃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微笑着,说:“我是不是很傻?”O说:“不,你很纯。可你跟着我没好处的,而且也不可能在一起,我现在是个犯人,没有自由。”她梦幻般地大眼睛盯住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呢?还是你不喜欢我?”他听了,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O在这过得很艰辛,突然有这么一个可爱的人儿来了,抚慰着他的心,O觉得这是上苍给了他一个幸福的机会。他应该毫不犹豫的捉住它,就象一个行将溺毙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O同杜鹃逃离农场,逃往远方,在四处游荡,甘苦与共,靠打工来养活她和自己。工作很苦,O又终日提心吊胆,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在风雨漂泊中杜鹃渐渐消瘦。O不忍心看着她这样过一辈子,他带她回到他的家乡,找到他的一个亲戚,把她托付给了他的姨娘。随后O自去投案,做他的囚徙。O走的时候没同她说,怕她不肯放他。 时间匆匆,十年浩劫结束,O被平反。他急急地收拾了行礼,赶赴回乡。 他的姨娘还在,见了他,老泪纵横,说:“你可回啦!唉,可惜了阿娟,她没等到啊!自从你走后,她每天只是哭……也不说话也不吃饭……空闲的时候,就坐在门边晒晒太阳吹吹笛子……就这样过了三天……她就去了……再也没睁眼呀……” O默默无声,半晌,说:“那是箫,不是笛。” 走出姨娘的家,O到坟地寻觅她的墓。他找了好久,没有找见。昂起头,O看着四处,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茫然,恍惚间他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民歌,唱道: 山沟沟------弯弯------九十九------哦 小妹妹------想哥------泪花花流------ O听着,忽然象被扎了一刀似的,他扭曲着脸慢慢地蹲下来,捧着个头,泪如雨下。他开始哭得不是太大声,一下一下的哽咽,后来就呜呜地连续不断,最后他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就象个小孩。 就象个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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