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梅花开放的心情,就象等待久违的约会,约会总是浪漫的,会是怎样的浪漫又令人遐想并期盼着。那种期盼是软泥上的青荇,一经雨水便油油的,没了旁物立脚的份。
第一声春雷在夜的霾帐中钻来钻去,“春”则梳理起银泠如蚕丝的发,她梳理了多久,我绮想那丝雨织出的锦就有多久……大梦醒来,那些锦全攒成了花——疏影横斜了磨山的梅园。
一家三口的浪漫之旅因此而启程,整个梅园因此而光鲜起来:粉红的、绛紫的、烟绿的、雪白的,分明有位妙手丹青,巨椽的笔尖凝着些色彩,刚刚蘸了瑶池里的水,即刻一路行吟一路挥毫着,引领众生的目光,一路惊呼一路扼腕地杀将开去。直至闭上眼睛都是那濡染的画卷,他方弃下笔,寻出一壶好茶自酌,空气里便氤氲出一室的香……
年年梅园,年年沉醉,因着一夜的雨,游人并不多,在尽情领略起笔收笔的从容回旋之后,先生与我走在蜿蜒于清波之上的田埂,那一涟清波俨然是装裱画卷的绫子,我们隔着烟霭看儿子仍在画里,挂着相机,在花树间忽隐忽现,抓拍扑簌不定的雀鸟。
“地菜蛮新鲜的。”云中漫步的时刻,常是先生将我拽下红尘。神仙做不成,来顿神仙餐也不错。我的兴致又好起来,拣根木棍挖起地菜来。先生负责寻找,收获颇丰的喜悦让我欣欣然地舍弃淑女模样,儿子也从画里跑出来,拎着袋子眉开眼笑地捡拾我挖出的地菜。“妈妈,地菜有什么营养?”“妈妈,我发现地菜宝藏了!”雀鸟抓拍不成,儿子却怡然一只草甸上的小鸟,唧唧喳喳“地菜地菜”的……
袭了一衣衿的花气回到家里,先生在电脑前推敲诗句,这是逛梅园的惯例,儿子伏在书桌上写作文,而厨房的餐桌成了我的工作台,浪漫之旅进入总结阶段。
和好面粉饧在青花碗里,将沾了泥土、花瓣的地菜择洗干净,在滚水中一过,绿茵茵的和鲜肉一道剁细了,盛在青花盘内,一把满天星(芝麻)、一小勺梅间雪(盐)、一小勺叶上霜(味精),调在那盘馅子里,不知有多少诗意哩。
接下来的时辰,我开始用黄羊玉面杖擀起面剂子,圆圆的、软软的,五片一组地盛开,再一片片地包起调好的馅,怎么看都象重瓣的梅花,先生说比喻牵强了些,我耸耸肩——“包得不象,你来呀。”说归说,得意全写在脸上,洋洋地笑,先生说这笑地地道道地,就是梅花哩。
好心情原由好创意,好创意源于爱生活,蒸锅里白玉包着的翡翠玛瑙惹得儿子屋里屋外地转:“我闻到香味了。”“十分钟了!”……
夜灯初张,放下红色窗帘,临窗的一盆清供——绿萼梅影影绰绰的,弥漫着热气的包子在我们咂舌不止中没了踪影,先生说包子里有山野的气息,儿子说里面是梅花的清香,看他们争论不止我只觉得幸福。
想想很奇妙,二十多岁的我曾为相赠的一枝玫瑰而浪漫着,三十多岁的我却为张罗了一顿浪漫的晚餐而快乐。浪漫真的很简单,不受时间限制,没有年龄界限。浪漫可以是循规蹈矩中的一次得意忘形;浪漫可以是快节奏生活中的一次放松。浪漫是平凡生活中的灵机一动,浪漫是蹉跎岁月里的匠心独运。浪漫可以是别人给你的,但最好的浪漫该是沁在骨子里的,能把精彩给予别人……
“妈妈,该你说了——”儿子希望我站在他一边,我闻了闻小家伙的嘴:“很简单,那是浪漫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