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5)京都西市。揽月会如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织儿的舞蹈,使得尼米娜停滞了琵琶的演奏。她苍白的病容泛起了一丝不快,正要开口说话,织儿抢先道:“咪咪姐,我去看看。”她快速奔上前,拉开了门。 阿弥慌乱地撞了进来,气喘喘地说:“不……不……不得了啦……”“怎么啦?”尼米娜皱眉问。“韩……韩姨……在……在街上被几个泼皮围住了……”阿弥喘着说。没等她说完,织儿便来不及的拔腿就向门外跑。“等等!”尼米娜厉声喊住了织儿,“慌什么!”说着她转身从一边的鼓架上拿下了鼓棒,把它掖在了宽大的仕女服袖中。“走!”她说,“阿弥带路。” 唐都长安,西市。 几个浪汉推倒了韩羞,向这个弱不禁风的妇女施以暴力,并骂骂咧咧:“臭婆娘!扮什么清高,你不就是个妓么……”其中一个脸上有明显的抓伤。而地上则撒了一地的药材,这是给尼米娜疗养的。 韩羞在地上爬着,双手去拢撒了的药,一个汉子向她狠踹了一脚,她惨叫了一声,虾似的蜷成一团。这时围观的人丛中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喝道:“够了吧爷们!”几个泼皮一惊,停手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叫化样的人,而且还没了一只手。“死残废!多管闲事。”“少了一只手还想抱女人……”随着这句话,边上的人一阵哄笑。那人大吼一声,恍如平空打了个雷。随后,几个泼皮就一个也没站着,在这条汉子瘦骨的拳头挥舞后。“还不快滚!”那汉子说着,转身扶起了韩羞。韩羞惊异的看着他,说:“你……”“我送你回去,韩姐。”那人道。 织儿、阿弥和尼米娜心烦意乱的回到了揽月楼,进了门厅后,却发现韩羞已坐在厅中,正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一个大汉狼吞虎咽。 那汉子背坐着,但这个熟悉的背影子立刻让尼米娜沉没在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以至于旁边织儿的惊喜,阿弥的欢呼,全部游离视野之外,并默然与耳。 “……”她的嘴吧颤动着张了又张,却没能够喊出什么。 她不能喊了,虽然她多想喊他。 眼泪却汹涌而出,流入了张开的嘴中,用一种酸涩换回了她的喉音。 “啊……啊。”她说。 他转过头,满面的胡须遮住了他的笑容,嘴里仍旧使劲咀嚼着,含混地说了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她傻傻地走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一头笑着,一头流泪。“你好瘦啊!”她摸了他好一会儿说。他嗯了一声,还是低个头大吃。“慢点,小心咽着。”她说。然后她摸索到了一只空袖。怔了一怔后,她左翻右找,但还是一只空袖。她呆滞了一会儿,终于放声大哭了。“你这混蛋!你这没良心的!”她哭着说,“你怎不早来找我啊,不早来啊!”尼米娜用手猛捶着伯木儿,没打几下,又心疼的拥扑在他背上,咽泣着:“木儿,呜——,木儿,你怎这么瘦哦,呜——,你的手怎没了呀?”伯木儿咽下了一口东西,闷闷地说:“你让我吃完好不!”韩羞上来扶持着泪流满面的尼米娜,好言安慰。 这日正是大唐贞观初年,十月初七。 (6)故旧 唐,京都长安。揽月楼 一个衣裳破烂的人被人从揽月楼推了出来,有人骂道:“死叫化,快滚!”摩昂转头一看,不由得呆了。那人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虽然他满面的污秽,瘦骨伶仃。这人是伯木儿,他没有死! 只是这么一条雄伟的大汉,如今却落得不成人样,就象野狗被人厌弃。想起往日他们出入烟花酒楼的洒脱,摩昂的眼眶湿润了。 伯木儿从地上吃力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拄着竹棍,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木儿……”他立刻怔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身。他不相信的看着摩昂,直到摩昂又说了一句:“是我!木儿!”伯木儿张大了口,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大哥……”怎能不叫他哭泣呢,他原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摩昂冲上几步,一把拉住了他的右手。但却拉了个空,伯木儿的右手已整个没了,只剩一只空袖。“你的手?”“断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大哥你还在,咱啥都不怕!”“好兄弟!”摩昂的泪终究落了。 这时已是大唐贞观二年,街上风采日盛,冠盖满京华。 (7)西域人摩昂 上 摩昂最初从军跟随的是敦煌统军宇文宪,自大隋分崩离析群雄割剧时,他进了关。 宇文宪兵败身死后,摩昂加入了当时最有前途最有可能坐天下的瓦岗军,却不料李密空有一个做皇帝的架子,在辉煌的顶峰跌落,瓦岗军飞速瓦解,部下各投明主,其中名将秦叔宝率军降了大唐,他是当中的一员。在接下来的东征西讨中,他凭着勇猛机警升任为高祖李渊第二子秦王世民的天策军近卫统领,在长安很是得意了一阵子。然而好景不长,在唐庭开始的权力争斗中,由于李渊畜意削弱世民,剥夺了天策府大半兵权,他被整编进太子建成的羽林军。因他是西域人,反而得到了信任,被任命为骠骑右卫的领队。这才没几个月的功夫,玄武门之变使他几乎死定。幸而他人缘极好,在天策军中很有威信,他的旧日弟兄又极讲义气,才算保全了他的性命。 玄武兵变后,天策军负责打扫战场的一个云骑尉发现了摩昂身中数箭居然还有气,他拔刀就想给他一个痛快。“慢些,这人我好象认得,让我看看。”旁边一个同伴拦住了他,府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这人是秦王旧部,别杀他,我去问问统领。” 摩昂的运气不错,那统领正是昔日的一个弟兄,天策军云骑统带严腾。 下 摩昂拉着伯木儿走进附近的一家小店,叫了几个菜一壶酒。 “兄弟,这些日子你怎过的?” 伯木儿把碰到尼米娜的事说了,未了他说:“没想到现今我要靠女人来养活我了,我真不是个男人。”他愤愤不平,“连揽月楼的狗腿子都瞧我不起,今天尼米娜出场便不让我进。”摩昂说:“这种闲气你生来干么,倒是尼米娜这么对你,你该接她出来才是。”“我那有钱赎她,她不比韩姐,韩姐是已熬出头了,就等嫁个好人家了,那金班主心又黑,明明是一千帛的,瞪着眼愣说五千,从前我就没这数,如今更不成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有你大哥我呢,总不能看你不成家吧,先找个事做,然后咱再操办喜事。”伯木儿听了,红着眼说:“大哥哪来这许多钱?对了,大哥咋会没事啊?”“还记得严腾吧。”“是腾小子救了你!”摩昂点了点头,说:“要不是他,你大哥我早入土了。”“兄弟,你怎逃出来的?”“我,我是命大,那天他们以为我没气了,打算埋我,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又醒了,我就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别的伤都还好,就这手上的箭伤麻烦,怕他们逮我,我没敢医治,就用自个儿的金创药草草包了,拖了几天,别的伤都好了,这手却烂了,没办法只好去找以前的姚军医,把手剧了,他还算够义气,藏着我养了好几月,我是伤好后才走的,怕连累他。”摩昂听了,简直不能想象伯木儿这些日子所遭的罪,他不由哽咽道:“好兄弟,苦了你了,早知到这样,当初不该拉你去羽林。”“大哥这算啥话,你又不是神仙,能料到东宫会垮,是做兄弟的要跟你,咱不怨谁。”摩昂的眼眶湿润了,一时之间,气血翻涌,说不出话来。 他端起酒来,跟伯木儿碰了,随后俩人一饮而尽。 (8)长安夜色浓。醉酒 京都内坊。 禁军近卫都督厅。 御林近卫左云尉统领严腾大笑道:“这事请昂哥放心,伯木儿兄弟即是秦王旧部,料也没事,我去同长孙大人说一说,此公对前天策属下极能照拂,明后日就可有回复。” 长孙大人,即指国舅长孙无忌,唐庭第一功臣。 摩昂道:“此事就让四弟费心了。”严腾道:“这说的什么话,自家弟兄客气啥,太见外啦。”说着,他笑着对伯木儿说,“木儿兄弟,今晚就让我在揽月楼摆酒,为兄弟你贺喜,顺便就接木儿嫂回家。”伯木儿脸涮的红了,嘿嘿笑着,说:“难为你这小子还记得这事。”摩昂先错愕了一下,随后才想起这二人从前除了做过兄弟外还做过情敌,打过架,为这事摩昂没少操心,替他二个调解和好。想到这,他不由也笑了,问道:“你一提这,我倒是想起来了,金大班那儿要价五千帛,你这儿有没有这数,要有算哥哥借你的,要没有我上小六那儿凑去。”严腾道:“昂哥又来了,还借不借的,兄弟是这号吝啬人么,不过倒是没这数,我手头只有二千。不过不要紧,我这还有别的呢。”摩昂道:“四弟,有二千就二千吧,你就别再掏家底了。不够的我和小六凑合了。”“昂哥,不是兄弟吹嘘,我这样东西拿出来,就用不着凑合啦。”说着,他又笑着同伯木儿说,“木儿兄弟,便宜你啦,这遭算我出的聘金,事成之后你可别得了夫人忘了弟,让我做冤大头哦。”伯木儿红着脸笑着,道:“不会的,不会的。咱不是这人,咱不是这人。”摩昂笑道:“你别打趣了,倒底是什么啊?”严腾故做神秘,道:“这会儿不说,回头晚宴上我一拿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在揽月楼中却没有找到尼米娜。这使得本来的一团喜气变成了满天的乌云,在摩昂和严腾的查问下,才得知是金班主将尼米娜转手,卖给了一个波斯胡商。来做贺的天策军旧日弟兄们大怒,大打出手,几乎没将揽月楼整个儿拆散。直到禁军巡逻来了,才算了事。 出了揽月楼,弟兄们为了安慰伯木儿,在海天一线重摆了一桌酒,席间摩昂和严腾都说一定要找到尼米娜,弟兄们哄然应诺,决定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到席散时,伯木儿大醉,是由弟兄们抬回御林卫戍区宿营的。 他在被抬回的路上吐了,并在长安城寂静的街头放声大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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