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生来体弱多病的我,从小就养成了一种性情孤僻,不大与人往来的逍遥天性。平日里很少有什么朋友的邀会等,只是偶尔与几位古人在一起聊些方外之谈而已。古怪的性格就决定了我的一生,独来独往的14年黄金时代一幌就过,犹如白驹过隙。很潇洒地走出学校门口的我,既没为高考的落榜而暗自流泪,也没因没有同学的相送和家人的挽留而悲哀,更没为我自己的前途渺茫而感到失魂落魄。我自己只认为这是很自然的,也是我必由的人生之路,所以我就很胆然地迈开了脚步。就在炎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两手空空地来到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兰州。 这是我生来第一次的独自出远门,身无分文的我,在众多亲人与故友的照顾下,我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坚强地流浪了一年零二个月。喊买的喉咙传遍了大街小巷,车轮的足迹不知绕着这座古城走了多少遍,在这座古城里不知挥洒了我的多少汗水。这座城市是我成长的摇篮,她赋予了我旺盛的生命力,我也特别的热爱这座古老的城市。我喜欢皋兰山夏日的清凉,北塔山冬天的明媚,更喜欢那滚滚天上而来的大河声。这里的兰山、塔影、河声是我心中的象征,她能够唤醒我的记忆,她能够追回我的过去…….所以,今年的春天她又把我的心又迁了回去,开始漫步在黄河之滨,不由又回味起了我的那段打工的流浪日子。 (二) 在高考过后的一个夏日的夜晚,终于迎来了一场无形的暴风雨。虽无雷鸣般的闪电,但也惨凄极了。记得那天的晚上,我空着肚子徘徊于乡间的崎岖道上。澄澄的月色映衬得我的白色衬衫发亮,已显示出了夜色的苍茫,远处的村庄,狗吠于云野之中,整个大地已经进入了沉睡状态。此时,我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我没法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错综复杂的种种缘由,只觉得这个世间太讥粉了。 我到底还是没有弄明白。不知为什么我妈与我婶子忽然吵起了架,实在是没法分劝。一向不愿劝架的我就早已“逃之遥遥”了,不知息事宁人的奶奶们竟然越吵越凶,这对我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刺耳的尖骂声难为得爷爷奶奶怨气吞声,父亲哭丧着眼一言不发,弟妹们个个眼都酸溜溜的,小婶子越骂越起劲,母亲一个劲地诉冤枉,前来劝架取闹的乡邻们互道短长。我只觉得这是人间的可笑话柄,是人类生命得以延续的主要因素,是乡下农村的家常便饭。但对我一个刚刚高考结束的中学生来说,却有着另一种深远意义的产生,终于使我认识到了人类悲痛的根源。 在天朦朦亮的时候,我就早已起床了,天空还飘洒着毛毛雨,就悄悄地乘车离开了陌生的家门。那是公布高考成绩的一天,学校门口聚集了好多同学。喜气洋洋的人毕竟不多,除非是成绩格外考得高,志愿也填得称心如意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愁眉苦眼的,不是为此次的落榜而灰心,就是为开学的补习而犯愁。执意不再复读的我,一点悔恨都没有的离开了校园,找到了原来住宿的东家,打点了一下铺盖,留了一张纸条,嘱咐东家:“若有家人来请让把铺盖带走”。随便填了一下肚子就直奔火车站了。 漫无目的我凝固在车站,像一尊碉像似的望着往来的列车发呆。“到底向西还是向东?”在我的心里一直嘀咕着。经过再三的思虑后就搭上了开往兰州的晚班列车,众多的客人把我直挤到了车厢连接处的一个角落里,地方紧张得连身子都没法站直,空气有点窒息的样子,闷得人有点心慌,勉强支撑着的身子只好任凭列车的晃动而左右颠簸了。 我的泪水在黑暗的角落里,无怨无故地流了下来。窗外早已是万家灯火了,这正是家里吃晚饭的时候了。也许他们在平时早已都吃过了,但今晚因我的不在也许还未用餐,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过的。我不敢再想什么了,列车还是在不停前进。我清楚地知道,我的这次出门也未必太冒失了,这意味着人生的成败与否?怎么我竟敢与自己的一生成败与否而开国际玩笑呢!但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了。我知道脚下的道路是充满荆棘的,这是需要勇气与智慧才能开拓的。想到此,我揩干了眼角的眼泪,咬紧了牙关,在列车的颠簸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三) 经过了一夜的漫长熬煎,迎来了曙光的黎明。等我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经穿过了夏管营峪口,宛若一条长龙向西蜿蜒。一天未进食的我,疲倦地立在玻璃车窗前迷恋于外面的世界之中,夹在峡谷中的滚滚河水,因在上游的关系并不怎么来势汹涌,只是水很浑浊而已。光秃秃的山岭上少见绿色,处处呈现出块块的红沟,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兰州的红山根一带。火车到那里已经是终点站了,我就随着人群下了车。 与我想象中的兰州,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高山对峙的缝隙中一片蓝蓝的天,经由黄河的冲击形成了东西走向的山脉,高楼幢幢,人山人海。徘徊在车站广场上,一时没了去向,那种身处异地的落魄感顿时涌上心头,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摸了摸少得可怜的衣戴,找了个附近的饭店打点了一下饿了一夜的肚子。书生气十足的我,三元钱吃了半碗开水面。 我像丢了魂似的到处乱窜,并且自己安慰道:“别怕,天无绝人之路”,但明知车已行止山前了,依然还是找不到归路。就这样抱着侥幸的心理,到处寻找等待奇遇的到来。眼看日落西山,心里怎么一点不着急呢?喃喃自语道:“我家乡来兰州打工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就一个都碰不到呢?”第一次出门谋生的我,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去投奔亲戚了。 我有一个舅舅在兰州,从未去过他家,又不知道住址和电话,没法联系到他。我姑姑全家在兰州打工,我叔叔也在那里,我父亲也来来去去地在他们那里干,可我不知道他们的确切地址,也不知道他们的电话。只记得我父亲说“他们住在八一综合厂后面”。 说到此我像得到了什么救星似的,处处逢人问道,急急奔走。因我口吃,又不怎么礼貌,不是人家摇头离去,就是“听不懂”或“不知道”等话语。最后,我就将地址写在了手心里,边走边问。“工夫不负有心人”,在天将夜幕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在兰州的姑姑和叔叔。 (四)漂泊在外地,不得不投靠亲人,那也是迫不得以啊!心怀自鄙感很强的我,见到姑姑并不可喜,她看到我就用异样的目光问我:“你怎么找到的?你来兰州干什么?”我知道我的到来又给他们添麻烦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吃过了晚饭,并不大欢迎我的到来,我只是装做没发现,暂且在那里打算过一夜。还是叔叔较为开明,带我到外边吃了晚饭,真的很感激他。 人在难处的时候,即就是一句安慰人心的话也会让人回味终生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无论怎么说,还是他们帮了我,照顾了我,我怎能不感激呢! 他们都是饮料厂的推销员,姑姑一家管理登记数量的出入,虽不出力干重活,但没完没了的出入登记也够累的了。叔叔则跟其他推销员一样,从早到晚的发货送货,月终按发送多少提成,全凭自己的血汗挣钱,工资少得可怜。车间的工人就更少了,月薪仅仅300元,还要坚持上12个小时的班,并且随着季节的旺淡而有加减,除去一月100元的伙食外就寥寥无几了。最辛苦的装卸工一月才拿450元左右。因推销员每箱饮料可以赚摊主的1:20——2:00元钱,再加上每月完成500箱任务的250元工资和每超1箱0:50元的奖金,如果在旺季每月可以挣到千把块钱,并且很自由,不受他人的管制。但做推销员需要有智慧的经济头脑,否则很难。 在叔叔的呵护下,姑父姑母的催动下,我每天陪着叔叔出入。那时兰州的道路不象江南那么平坦,坡路还是很多,并且崎岖不平。叔叔的摊点全在郊区,很需要有个人帮他上下坡时搡搡车子。就这样我每天帮他搡车,也帮他收收钱,算算帐,叔叔在这方面也很马虎,我则较为心细。觉得两人还挺和的,他闲时就教我骑三轮车,不会骑自行车的我很快就学会了骑三轮车。从此,我就过上了踏车的生涯。 (五) 人生的大道总不是那么一凡风顺的,总是坎坷不平的,处处充满着荆棘丛林,这需要勇气和智慧去开拓。在人生的道路上,要时时谨慎,不能有半点马虎,否则就绊倒自己。在困难面前不能垂头丧气,而要沉着稳定,坦然地去面对。 在叔叔一个月的精心培养下,我是蒸蒸日上。骑车技术既硬,交际关系又好。叔叔就放心地回家种冬麦去了,把一切摊户都交给了我去打理。我则更是敬心敬业,早出晚归,经济过日。 但是好景不长,困难还是来了。我的骑车技术再硬,也扭过过时的三轮车。天天的补袋修车还算不了什么,每次的蹦咂倒会吓出一身冷汗来,特别是下坡的时候更叫人胆战心悸,生怕发生事故。 苦于没钱又舍不得花钱的我,每天晚上就在灯光下学着修车、补袋,就是刹车失灵怎么也没法修复,经手过好多人也没办法。苦于生活只得将就着过,在这方面很少有人提醒过我。姑姑只嘱咐我一天多挣些钱,从不关心我的车子。不知是车子真的跟我过意不去,还是我的留心大意所致?不想发生的车祸终于发生了。 (六) 这次车祸是有惊无险,我的内心却感到很冰凉。记得是在一个初秋的傍晚,为了能多出一车货,我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又装了一车货,飞快地踏着三轮车出了门。说是迟,来时快。在下坡时突然蹦咂了,吓得我转了向,等我回过来神时,已把一位年轻漂亮的妇女给撞倒了。招惹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众说纷纭,无法息事。那时我父亲也来到了兰州,就打电话叫他推走了车子,也惊动了我姑姑一家。女方也打电话叫来了她的丈夫,她丈夫的一记耳朵打得我口吐红漠,心里稍觉安宁。 车子把人撞了个仰面朝天,衣服也擦破了。这事若在乡下则一了百了,但发生在了城市就麻烦大了。我和我姑父还有她的丈夫陪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只是轻微的骨裂,并不影响健康,只要修养几天就可以了。医生建议住院,在他人的周喧下主人不再要求住院,同意了回家。当时我是很感谢主人的。 在我和父亲送人家回家的路上,男主人对我甚为关切,询问了我的处境后,很表同情。女主人更是善解人意,最后以无事而了之。并且以后我们还有了一段交往,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但有一点令我特别伤心,在出事的前后,我父亲一直扮演了叔父的身份,事实人家早已看出了真相,因为我们父子实在是太像了。什么条件都是我自己谈的,最后以无事而了之,他人还有纷纷的怨言,我则感到内心很冰凉。这次事故的发生,我确实也认识到了人家还尚且有温情的存在,人与人之间应珍惜。 (七) 以后的日子里,我是陪加的小心,生怕再出事。待深秋的时候,叔叔带着全家大小来兰谋生,据说是与祖父母吵架出来的。他们一家四口人,吃饭住房都成了问题。我与叔叔以前是住在仓库的屋檐底下的,白天的沙发晚上当床用,下雨时跟露天地没有什么两样。为了他们一家的住宿问题,就把那间屋檐扩建成了一间土房,我也就搬到了集体宿舍去住。 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凉,饮料的销量一日不如一日了。叔叔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下去了,我不得不另谋生路。在友人的介绍下,去了一家建筑公司。住的是地铺,阴暗潮湿的底下室,吃的是大锅饭,干的是搬砖运灰的体力活。从早到晚的8个小时累得我大气难喘。一不小心还要挨工头的骂,看着比我小得多的那些童工在他人的喝骂声拼命地挣扎的样子,我的泪水又一次地下来了。 一月后的寒冷天气,实着把我吓倒了。我实在没法忍受寒夜的熬煎,觉得自己不是吃建筑饭的料,就连夜卷着铺盖回家了。爷爷奶奶见我回家很高兴,还时不时地为我的高考落榜而惋惜。可是母亲总是叨叨不休,终日与她吵个不停。我真是不知如何度过了那年的冬天,在家打工比外烦多了,恨不得插上双翅远走高飞了。 (八) 严冬很快就过去了,在春暖花开之际,我又去了兰州。这时叔叔要学开车了,把家人和孩子送回了劳家。把送货的事全让给了我,稍有点经验的我就没再推让。经过了我的半年努力,生意越来越好了。那时叔叔学车也完了,为了扩大生意我们合伙买了车。 按理说生意应当越来越好,但事情并不是像想象的那么好。我总觉得象缺少了些什么似的,我一有时间就去黄河边漫步,特别是深夜的河声像歌谣似的能够把我带到遥远的地方去。黄河沿岸的风景真是迷人,我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去听黄河唱歌。北塔山的塔影成了我心中的象征,皋兰山的清凉成了我的向往。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象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使我,顿然心中起了一种超越自然的念头。结果我是如愿似尝,在年底与叔叔算清了帐目,将所有的积储全给了父亲,我则孤身难下,遁迹深山,再也没有回头,至今已有5年了。
200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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