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五月来了。
今天晚上，五月散步到了我久居的小城，我的心情比温度还燥热——去年收藏的裙子在哪个角落也找不到。翻箱倒柜的时候，从一卷凌乱的衣物中跌落出一张照片，待得拾起，握在手中的，已是一段尘封岁月里永远素洁的情谊。
照片中，那个长裙曳地的女子，我现在不敢说她是我，她应该是我生命里的一个站牌，在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我经过了她。
那个时候，我看见过她艳丽的微笑，还有落在她裙边的一朵艳丽的玫瑰。
我给你们讲个关于她的故事吧。
为了叙述的方便，我信笔给她起了个名字——“躲爱”，放下笔，轻呼一声“躲爱”，一个温婉的女子笑语盈盈地走上前来。
“躲爱”是二十二岁嫁人的。二十二岁以前，大约有两年的时光，她呆在一个比较封闭的农村中学，那里可没什么“夜生活”，夜来了就是天黑了，天黑了人们就知道应该睡觉了。“躲爱”睡不着，就拼命看书，胡乱写文字，把幻想装进两角钱的信封邮寄到四面八方天涯海角，直到折腾得累了，好高骛远的心事再不来搅扰。
那年“躲爱”居然出了一本小小的散文诗集，并在“当代青年”举办的小小说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有很多读者给她写信了，“躲爱”热情地回复他们，不知怎的，目光逐渐锁定在一个军人身上。军人也写文章，一来二去，文字与文字就恋爱了，导致写文字的两个陌生人结婚了。
二十三岁，“躲爱”怀上孩子了。她的丈夫回来探亲的时候，和她的一个同事Z经常在一起下棋，棋术都很高，气味也很相投，自然在他归队的时候他对Z说请他多关心“躲爱”，比如在三楼的“躲爱”必须到楼下提水这些细节问题。
Z是刚分到这里的唯一的一名本科生，由于没有花钱找路子，境遇就这么悲惨。Z很尊重“躲爱”，说话十分客气，每天都来帮“躲爱”提两桶水，也不说什么，提完就走。“躲爱”也很自然地接受他的帮助，因为丈夫和他关系非常好，在家的两个月，他们两个男人白天只要有时间就钻到一起，以至“躲爱”都有些嫉妒了。
一月后，“躲爱”突然发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个中午，学生们都午休了，Z上楼来拿起水桶，提水去了，“躲爱”猛然听得邻居房子里几个人低低地讥笑——
“趁男人不在，你看看……”
“嘿嘿，说不准这孩子是谁的呢……”
一股血蓦地涌到“躲爱”的脸上，她气冲冲地跑下楼，夺过两只已经盛满水的水桶，提起就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平时孱弱的她一下子居然能提动两桶水。
“你这是干什么？你放下，我帮你提，快放下！快放下！……”Z在背后大声喊着。
“你滚开，我自己有手有力气，你滚开！”“躲爱”狂暴地怒吼像是给人们的表白和宣言。
眼泪迷蒙了“躲爱”的双眼，一级，一级，她继续往上挪动。长裙猛然勾住了鞋跟，她来不及思考怎么办，身子已如一片单薄的叶子，从楼梯飘下……
三天后她醒来，Z正望着她。一周后出院了，她先打听她昏迷后的情况，是Z顾不得别人的嘲讽，抱起她就往医院跑！
孩子很幸运，居然奇迹一般的留住了；“躲爱”很不幸，她陷入了另一张网——一束婚后的玫瑰艳丽地怒放了！
Z也爱她吗？这很不重要！而她只知道她爱他！她温情的想象再不能完整地给予腹中的孩子，而是分给了一个在她的围城之外的男人。
丈夫听到消息，赶回来。“躲爱”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如果你爱我，你就带我走。
二十三岁那年，我亲眼看见“躲爱”跟着他的丈夫离开了故土，再也没有回来。
今夜，对着“躲爱”的照片，不由得很疯狂地想起了她。很多年我奔波忙碌，我狠心地把“躲爱”和她的这段珍贵的故事扔在岁月的角落里，让她们自生自灭——与其说我没有时间清洗和回顾，不如说是害怕回首会带出一些眼泪。
原谅我，“躲爱”！原谅我，Z！原谅我，长裙子绊倒的故事！
我问世间哪个女子，没珍藏一大把爱情的花絮？趁着这黑夜，放纵一下那些记忆的舞蹈吧，只要我们还记得，明天早上八点钟准时上班，在上班前，先给孩子和丈夫把牛奶热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