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你应该明白，等来的春天是易逝的。当你徜徉于春光，甚至要急于抓住阳光的一角衣裾披在身上时，你真的感觉到了快乐。你甚至忘却了那个刚刚隐去的寒冷、坚硬、闪着金属光芒的季节，感觉已经离它很远很远了。这暖阳是最亲近心灵的，它向你倾注着你所需要的温暖与爱，这是一份怎样的情谊，所有的等待都会落空，惟有春天溶化了雪水，从冬天的深处经过漫长的跋涉，在你最需要的时刻安抚了你的沧桑，这甚至要让你感动得落泪。这时，你感觉到了季节变易的艰难，还好，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你呼出一口气。
你开始小心翼翼，害怕春天一下从你面前消失，被谁掠夺了去，因为你是那么地需要它，当心中涨满阳光时，寂寞也就遁形无踪了。于是，在阳光下行走时，你也会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那是可爱的，这一片灿烂下才有的小小的阴蔽，是偷藏着你的许多喜悦的，这只有你自己知道。也会呆呆地望着窗外许久，你喜欢天空的那种蓝，是透明的灵壁，你甚至想取下小小的一方，只要能遮着自己的梦，管辖着不让杂乱的色彩与光怪陆离的情节来眩惑了自己。你喜欢宁静的睡眠，如晴朗的天空的颜色。在怡人的午后，垂下窗帘，这光与影所创造的朦胧让你觉得恍惚，又是那么地舒适，这种不真切是一种甜蜜，晃动着，迷离着，桔色与金色的过渡，光与影的相溶，没有清晰的线条与坚硬的触感，只有柔软的感觉充盈着四周，漾进了你心里，悄悄的，没有声响，你感觉不到自己。“这是多么幸福，春天让人忘却了自己，”你说：“我终于拥有了它。”
可是你应该明白，等来的春天是易逝的。你越是以为你已深深走进了它，在这时你越会觉得心痛。起风了，所有的东西都倾斜，被一种力量所控制，成一种异象无法自由舒展，触目之时，有种压抑的痛楚。夜的寒被关在窗外了，可是你不能不面对今天的冷雨。你明白了，昨日的飞扬不是本质，那是一种预示。可是你来不及思索与准备的心，已经行走于泥泞。
寒风扑面，带着尖锐的质感。雨洒落时，在衣袖上溅成细小的水珠，是闪光的，你想起了夜里的星星。这时，它们会缩得更小，重云密雨交织起的天空，也是冰冷而坚硬的，可它们至少不孤独。你是不想去看天的，你只低头看着地面，无数的水洼，你的脚虚虚地踩下，没有一步有把握。“我甚至没有了我的影子。”你怅然道。这时你突然站到了自己的身后，看那一个小小的身子渐渐瘦小，在雨帘里只剩一个影子。
又是夜了，其实有星的夜是无声的，而这时雨水正从屋檐上汇聚，成线地落下，经过你沉默的窗帘，或断续，或连接地敲打着地面。这样的夜是不能思想的，而这样的夜最容易陷入思维的黑洞。你不愿意想着曾眷恋着你的阳光，有着雨的阻隔，它会伤感不能给你慰藉。你不愿意想着金黄或者莹白这一类的词语，因为这些长久的期盼曾轻轻掠过你的生命又已消失不见的色彩，在这样的夜里都会变成银灰，是黑夜和着雨水的颜色，冰冷闪着寒光。你更不愿意想的是“路”这个字眼，这个字似乎永远与“曲折”“艰辛”有关，与“孤独”“期待”相伴，与“苦涩”“失落”交织在一起的。
如果不能阻止自己的思索，那么会有一种痛深入骨髓，于是你于意识里唤回了自己。你的长发软软地垂下来，触着脸，你闻到了头发暖暖的香味，如一股芬芳的泉，流进了没有知觉的心里，渐渐感觉到了甘甜。这时你突然感觉一盏灯的亮起，照见了自己的年少时光。如果阳光跑进一个黑暗的小屋，会显得格外明亮，那个窗户还摆着一束春天的杜鹃，灿若红霞。那夜的星星都没有睡，你没有睡，天空下的操场灿白灿白的，你对着远山，遥望着未来。单纯的色彩永远是短暂的，当你极力想描画出一幅绚丽的图景，就注定了用什么颜色都是感伤。但你爱这种感伤，“它牵引着我向我的梦靠近”你说：“我时常看不清自己的方向，可是命运它知道。”于是你释然。
你听着《寂静的森林》，那儿有天使与平静的湖水，洞萧的声音从森林的深处缓缓传来，悠远而沉静，伴着轻轻的鸟鸣，世界泛着蓝色的微波，宁静而安祥。或许做一棵树是幸福的吧，阳光能让它满足，雨水也能；也许做一只鸟儿是幸福的吧，有一棵可以筑巢的树，就可以对着湖水唱歌；也许做为一个湖是幸福的吧，可以为风荡起微澜，可以倾听鸟儿无忧的歌唱。那么我呢？你不是拥有着它们所有的快乐吗？如果你接纳了整个森林，你就拥有了所有的快乐。对于你，有可以等待的春天是喜悦的，时间都能在你心中留下印记，快乐与忧伤都不是莫名的，这就是一种幸福。
雨还在滴落，时光静静穿越了你的掌心。“是啊，时光穿越了我的掌心！”你感叹道：“那还有不能来的春天么？”是啊！春天已经来了，只是你应该去爱阳光，还要去爱微雨。夜渐渐地深了，天会渐渐地明亮。在不可知的黑暗里，你点心灯为自己照路。
2004年3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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