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现在生活好了,鸡鸭鱼肉奶蛋进入了寻常百姓家,却吃啥都没味了。于是,便记起幼时亲爱的豆腐给我带来的那段难以割舍的真情岁月。 清代《庄农日用杂字》言:“面饼大犒赏,豆腐小解馋。”豆腐,谐音“都福”,这一朴素食品,给了旧时农家特别是年节时分太多的寄托与依恋。 农村,农家。时节倘进了腊月,村里的石碾便忙起来了,家家户户都要挨号碾豆。把金灿灿圆滚滚的黄豆放在碾盘上,然后抱住碾杠咕噜咕噜推动那个硕大的石碾砣子,黄豆在咕隆咕隆的碾压声中变碎。然后簸净豆皮,用清水泡软,村里的的石磨就上场了。一边拿勺不断往磨眼里添豆,一边转着圈吱吜吜地推,雪白的豆浆就从下面汩汩流出。孩子早早地把玉米秸、豆秸抱到了灶前,单等母亲一声令下“生火”。 灶底下红红的火苗蹿动着,诱人的香气四处飘溢,孩子们端了碗在一边侯着,等着喝一碗香香的热豆浆。 喝过豆浆,就品豆腐皮。豆浆煮到浓时,上面会结一层鲜皮,就把它用一根筷子挑起来,吃起来顺滑香嫩,那是豆的精华。 品过豆腐皮,然后点豆腐。这可是个技术活儿,卤水点豆腐,增一分减一毫都不可。少了则太嫩,多了则太老。 点过豆腐,就吃热豆花。豆腐点好之后,就是豆花,也叫豆脑儿。雪白软嫩,颤颤巍巍。盛在碗里,点上一两滴黄亮亮的香油,放一点腌制的碧绿的韮菜花,或者放些长约寸许的香菜段儿,用筷子一拌,人手一碗,呼噜噜一阵猛吃,吃得头上热汗直流。 喝了豆浆,品了豆腐皮,吃了豆花,然后就等吃热豆腐了。 将滤布铺放在木盒子里,用瓢将热腾腾的豆花舀入,然后裹紧压实,之后便是等待,也是期待,那情境真美:听着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嗅着即将产生的新豆腐的香气,洗刷干净的年集上新购置的白瓷花碗里已经倒入了酱油,就等着热腾腾的豆腐做出后蘸着吃。那时孩子们的肚子似乎是装不满的口袋,豆腐做出后还照样能吃下尖尖的一碗。然后带着鼓鼓的小肚子,美美地睡去,做一个灿烂的甜梦。 过了腊月二十三,农村的年气日愈重了。家家要煮肉、炸鱼、炸豆腐、炸丸子。到了傍晚,放眼望去,小小农家村落里,户户房顶上都飘着袅袅炊烟。小孩子们都很兴奋,格外卖力地“咕当咕当”拉着风箱,小脸灿烂地笑着,身子一仰一合的,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吐出来又缩回去。锅里的油泛着油花儿,待七八成热,把切成小块的豆腐,往油锅里一推,咕嘟嘟一阵热泡泛上来,发出“唰唰”的声音,就像春夜里一阵喜雨掠过。豆腐浮在热油上,象一群刚脱壳小鸭在戏水,颜色由嫩白转而金黄,。然后用笊篱捞到自家编制的柳条饭篮里。用筷子小心翼翼夹出一个,放在嘴边吹凉,在酱油碗里蘸一蘸,一点一点咬来吃,香得直掉牙。 煮好的肉要放在背阴的南屋里,那是天然的冰箱,一冬天里面都结着冰,肉放在里面管保不坏。炸好的豆腐往往要放在家里最高的橱顶上,预防小孩子们偷吃。那个年月好吃的东西少,豆腐是稀罕物。小孩子们却往往禁不住诱惑,趁大人不在,常常偷偷踩了凳,偷出几块出来吃。一天又一天,事情总要真相大白的,到头的结果总会被父母发现,有的父母几分生气几分惭愧叹息一句:“你看这孩子”,有的父母则要在斥责的同时还要在孩子的屁股上留下几个红掌印。 到了正月,走亲戚一走就走到正月十五以后。小孩子们跟屁虫一般,跟着大人走了舅家走姨家,走了东家走西家。豆腐在农家宴席上仍是唱主角。豆腐猪肉炖白菜,豆腐粉条儿炒菠菜,豆腐丸子……当时的豆腐菜活脱脱能摆出一个上好的豆腐宴。 后来,生活好了。鸡鸭鱼肉吃得多了,南北大菜也品过不少。对于豆腐,据说在泰安是名吃,在北京名气大于猪肉,也都去吃过,虽然都不错,但终究难以寻觅旧时的感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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